半個時辰後,渭陽君府邸的朱漆銅環大門在風中發出沉悶的吱呀聲。
家令贏錚的玄色官袍被冷汗浸透,蹀躞靴踏在青石甬道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繃緊的絲絃上。
他穿過九曲迴廊時,廊下石燈投下的影子忽長忽短,恍若魑魅在身後追逐。
當那雙繡著雲雷紋的官靴跨過玉階時,殿內沉水香的氣味撲面而來,讓他緊繃的神經陡然一顫。
“什麼事?”
還沒等他說話,趙傒的聲音從雕花檀木案後傳來,帶著冰窖般的清冷。
案上銅燈吐著幽藍火苗,將他玄色冕旒上的金線繡紋映得明滅不定。
贏錚單膝跪地,鐵釜撞地般磕在金磚地上,雙手抱拳舉至眉心,道:
“君上,長安君遇刺薨逝。”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額角滲出的細汗在火光中泛著珠光,
“咸陽城門自申時起便已落鎖,城衛軍持符節挨戶搜查,連渭水渡口都布了鐵索。”
整個殿內瞬間安靜下來,只聽到贏錚微弱的呼吸聲。
而趙傒修長的手指叩擊著案几,龍紋玉佩在腕間發出細響。
他起身時,九旒冠上的金絲掃過銅鏡,鏡面驟然泛起血色波紋。
趙傒走到窗前,推開雕著饕餮紋的窗欞。
他望著天際那道若隱若現的紫氣,眼中閃過一絲驚訝,沒想到嬴政會這麼果斷動手,速度之快,手段之狠,超出了他的預料。
忽然想起三年前在章臺宮,那時的嬴政還帶著青澀,談論軍國大事時總要下意識地攥緊袖中玉圭,現在倒是從容許多了。
趙傒原本以為嬴政會有所猶豫,畢竟成蟜也是王族血脈,但沒想到嬴政竟毫不猶豫地痛下殺手,這讓他對嬴政的評價又高了一分。
不過,這樣一來,咸陽城的局勢將會更加動盪不安,不知道嬴政又要怎麼處理呢!
“君上?“
贏錚見趙傒一直沉默,不由出聲提醒。
趙傒沉默片刻,旋即微微頷首,沉聲道:
“嗯,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贏錚見狀,不敢多言,起身退了出去。
…………
金烏西墜,咸陽城頭的鐵甲衛士已換了三班,銅鎖鏘然的脆響仍壓不住街肆間暗流湧動的低語。
大秦長安君被刺殺,咸陽城被封鎖的訊息,在一天之內傳遍了整個大秦,甚至向著六國而去。
咸陽城,王城內,章臺宮。
章臺宮的琉璃瓦在暮色裡泛著幽藍,趙傒策馬入宮時,玄甲衛的劍尖正挑開不少人的衣襟仔細搜檢,而趙傒徑直進入王城。
章臺宮的殿前丹墀上長燈依舊,趙傒的腳步聲驚動了殿內正在批閱奏牘的嬴政。
“叔父來得正好。“
嬴政擱下硃砂筆,玉冠下垂落的銀絲在燭影裡晃動。
“孤欲遣特使問罪新鄭,叔父可願前往?“
“王上想讓我出使韓國?”
趙傒驚訝的看著眼前的嬴政,有些驚訝的說道。
嬴政突然召他進宮,本來以為會是因為成蟜被刺隕落之事,沒想到竟然是讓自己出使韓國。
嬴政面色一正,說道:
“大秦長安君遇刺,乃是一韓國舞姬所為,吾需要叔父向韓國問責,是否有禍秦之心?”
聽到這話,趙傒面色一冷,目光直直看看嬴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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