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抬手指向殿外雲層縫隙間若隱若現的烽燧,道:
“秦銳士已取道宜陽,此刻或許正在清點貴國邊關的戶籍黃冊。”
見此,金漆蟠龍柱後傳來細微的鎧甲摩擦聲。
大將軍姬無夜扶劍上前,玄鐵甲片在走動間發出毒蛇吐信般的嘶響,道:
“秦軍若要南下,須得過本將鎮守的滎陽關。“
他腰間八稜銅錘在燭火下泛著血光,冷聲道:
“當年齊湣王恃強凌弱,終有樂毅破臨淄之禍。君上可知前車之鑑?“
“將軍說的可是這個?“
趙傒突然擊掌三聲。
殿門轟然洞開,兩名秦使抬著蒙紅漆的木箱踉蹌而入。
箱蓋掀開剎那,濃重的血腥氣裹著硝煙味撲面而來——整箱都是燒得焦黑的韓式箭簇,其間混著幾片殘破的玄鳥旌旗。
“五日前的滎陽關外,貴國斥候似乎誤入了大秦演練陣法的獵場。“
趙傒用腳尖撥弄著箱中焦鐵,金絲雲紋履上沾了暗紅碎屑,
“楊瑞將軍特意囑咐要將這些'獵物'送還新鄭。”
見此,丞相張開地面色鐵青,象牙笏板在手中捏得咯咯作響,道:
“縱然舞姬確是韓人,按《周禮·秋官》...”
“丞相是要與本君論法?“
趙傒突然提高聲調,從袖中抖出一卷竹簡,絲繩斷裂聲在死寂的大殿格外刺耳。
“大秦連坐之法,凡包庇罪人者同罪。去歲河東郡守因轄內出盜,自刎以謝秦王。不知韓相脖頸,可比河東精鐵硬幾分?“
聞言,姬無夜按在劍柄上的手背青筋暴起,趙傒一身氣勢爆發,向著姬無夜壓去,讓他生生頓住腳步。
殿外忽然滾過悶雷,將青銅燈上的燭火震得明明滅滅。
“寡人...“
半響,韓王安的聲音從冕旒後幽幽傳來,像是從極深的水底浮起,道:
“願聞上國條件。“
聞言,趙傒轉身時大氅揚起細塵,道:
“天下之強弓勁弩皆出於韓,一送十萬弓弩入秦,二賠戰馬萬匹,三交舞姬三族首級。“
他每說一句便向前一步,蟠螭紋攀上丹墀玉階。
“最後——“
趙傒的聲音陡然轉厲,道:“請韓太子隨我入咸陽為質!”
聞言,御史大夫張平手中竹簡落地,裂成三段的簡牘上。
姬無夜的長劍不知何時已退回鞘中,甲片相撞聲竟似敗卒鳴金。
張開地仰頭望著藻井中央剝落的綵鳳,忽然想起三十年前韓哀侯割讓上黨時,那隻被秦弩射落的朱䴉也是這般碎羽紛揚。
“欺人太甚!“
趙傒話音剛剛落下,便是有臣子怒喝道。
趙傒的條件著實是讓人無法接受,弓弩也就罷了,但請韓太子隨我入咸陽為質,簡直在打韓國的臉面。
韓王安的臉色也是漲紅了,但是他也知道不可能是就這樣拒絕掉趙傒,否則秦軍臨近,對於韓國來說便是一場大難。
“渭陽君,新鄭風景與咸陽不同,渭陽君若是無事,可以在新鄭多待上一些時日,至於上國這些條件,對韓國確實有些嚴苛,吾會與群臣好好商議,也希望渭陽君再考慮考慮。”
韓王安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