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話鋒一轉,目光變得深邃,說道:
“聽聞九公子近日殫精竭慮,在查辦左司馬劉意遇害一案?不知可有所斬獲?”
韓非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溫潤的玉質酒爵邊緣,聲音平穩,說道:
“此案雖如霧鎖重樓,但抽絲剝繭之下,真相已漸露端倪。如今只差最後幾處關節,便可水落石出,還亡者一個公道。”
“公道?”
張開地輕笑一聲,帶著幾分老辣的揶揄,說道:
“公子尚未入仕,這官場上的套話倒是用得爐火純青。”
下一刻,他收斂笑意,正色道:“子房那孩子一直在公子身邊盡心協助吧?案情進展,老臣倒也略知一二。今夜相邀,公子可曾想過,老臣要談的,或許正是子房也未能觸及的……更深層的東西?”
“哦?”
韓非劍眉微挑,眼中精光一閃。
廳內燭火恰在此時被穿堂風拂得一陣猛烈搖曳,光影在張開地溝壑縱橫的臉上跳躍,使其神情顯得愈發莫測。
“願聞其詳。”
張開地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詞句,又似在權衡利弊。
侍從們悄無聲息地奉上精緻的漆器食案,盤中是炙烤得恰到好處的鹿肉、鮮嫩的蒲菜、潔白的魚膾,香氣四溢,然而席間的氣氛卻比這些珍饈更加令人窒息。
“有些事,不便讓子房知曉。”
張開地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緩慢,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
“九公子起初只當這是一樁尋常命案,情有可原。但經老夫看來,左司馬劉意身為國之肱骨,他的死,絕非表面這般簡單。此事牽一髮而動全身,涉及……舊日恩怨,更與……王上有著千絲萬縷的關聯。”
他刻意在“王上”二字上加重了語氣,目光如炬,緊緊鎖住韓非的反應。
韓非的心猛地一沉,他放下酒爵,指尖感受到一絲涼意。
劉意是姬無夜的心腹爪牙,這在新鄭朝野人盡皆知。
“聽聞劉司馬乃大將軍一手提拔的親信,位高權重。在下還以為,他的死訊,相邦大人您……會樂見其成?”
韓非試探道,言語中帶著一絲尖銳。
“公子此言差矣!”
張開地立刻擺手,面露不贊同之色,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
“劉意再如何,亦是朝廷冊封的左司馬,國之重臣!按律,此等大案,本該由御史臺詳審,或由大將軍親自督辦。如今卻特意交由公子你,一個尚未入仕的公子處置……公子可曾想過其中深意?”
韓非嘴角那抹若有似無的笑意再次浮現,帶著洞悉世事的瞭然與一絲自嘲。
“如此說來,這樁案子,倒成了個燙手的山芋?大將軍這是想找個不知天高地厚、又愛逞能的‘愣頭青’來頂缸?看來非之前那點小動作,確實惹惱了這位權傾朝野的大將軍了。”
他直言不諱地點破了姬無夜的險惡用心。
“正是此理!”
張開地重重頷首,眼中流露出對韓非敏銳的讚許,但隨即被一絲憂慮取代。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如同耳語,說道:
“九公子,此案背後,不僅糾纏著昔年百越的舊事,更直指……深宮之內,其中內情,老臣雖知曉一二,卻實在……實在不便明言,亦不敢明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