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腳步一轉,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靈,悄無聲息地來到了城中最繁華的夜場——紫蘭軒。
不同於相府壓抑的權謀氣息,紫蘭軒內瀰漫著醉人的蘭香與絲竹管絃的靡靡之音。
然而在這表象之下,卻是新鄭最大的情報集散中心。韓非熟門熟路地避開前廳的喧囂,徑直穿過迴廊,來到一處臨水的雅緻小築。
此時,紫女還是一襲紫衣,慵懶地倚在窗邊,正用一把小巧的玉刀修剪著蘭草。
她身姿曼妙,眉目如畫,眼神卻銳利如刀,彷彿能洞悉人心最深處的秘密。
而衛莊則抱臂立於陰影之中,如同一柄尚未出鞘的絕世兇器,白髮如霜,氣息冰冷,只一個眼神掃來,便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張良也在,他年輕的面龐上帶著一絲憂慮和疲憊,顯然已在此等候多時。
“如何?”
紫女頭也未抬,聲音如同清泉擊玉,卻直指核心。
韓非走到案几旁,自顧自倒了一杯清茶,一飲而盡,彷彿要衝散喉間相府濁酒的餘味。
他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將相府夜宴的情形,特別是張開地關於“百越舊事”、“王上關聯”以及要求“儘快了結”換取“司寇之位”的核心資訊,言簡意賅地複述了一遍。
室內陷入短暫的沉寂,衛莊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像是在嘲笑權力的骯髒交易。
張良則眉頭緊鎖,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攥緊,顯然對祖父刻意隱瞞關鍵資訊感到不解。
“果然……水比想象的更深。”
紫女放下玉刀,拿起案上的一方素白絲帕,正是胡美人白日裡遣心腹宮女悄悄送來的。
“胡美人那邊,倒真給了點有趣的東西。”
她將絲帕展開,只見上面用極細的墨線勾勒著幾個扭曲怪異的符號和一個模糊的圖案——半塊似玉非玉、似石非石,卻隱隱透著火焰紋路的物件。
“這是……”
張良湊近細看,學識淵博的他立刻辨認出來,說道:
“像是百越某些部族用於祭祀或記錄秘事的古老記載,這半塊東西……火雨瑪瑙?
我曾在一卷殘破的《百越風物誌》中見過類似描述,據說是開啟某個百越秘藏的信物之一!”
“火雨瑪瑙?”
韓非眼中精光一閃,說道:“胡美人從何得來此物?又為何與劉意有關?”
“據那宮女戰戰兢兢透露。”
紫女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說道:“胡美人稱,這是數年前,劉意借獻寶之名送入宮中,由她保管的‘不祥之物’。劉意曾私下警告她,此物關乎‘舊日恩怨’,若洩露出去,恐有殺身之禍。如今劉意暴斃,她心中恐懼,便想借我們之手將此物送出,撇清關係。線索指向……宮中的另一位美人,據說與昔年百越某部族的巫祭有關聯。”
“後宮……”
韓非沉吟,後宮同樣也牽涉其中,這潭水果然渾得可以。
“我去查!”
此時,衛莊冰冷的聲音響起,不帶一絲感情。
“看看是哪位‘貴人’藏得這麼深。”
話音未落,他人已如鬼魅般消失在窗外的夜色裡,無聲無息。
“小心!”
紫女對著空蕩的視窗囑咐了一句,隨即看向韓非,說道:
“姬無夜那邊絕不會善罷甘休。你‘妥善處置’的承諾,恐怕會讓他更加‘關照’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