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樹的金葉在晨露裡晃,林小川嚼著張大爺給的山楂幹往寒潭走時,天狐印突然在掌心發燙。潭邊的青石板上,不知何時多了串溼漉漉的腳印,腳印盡頭的水窪裡,浮著片半透明的蛇鱗,鱗片上的盟約印正往水底沉,像在牽引什麼東西往上冒。
“小川哥快來!”李雨桐舉著直播裝置從雜貨鋪跑出來,螢幕裡的全球觀眾正在刷“青嵐村的山楂醬會發光”的彈幕,少女的鼻尖沾著硃砂紅,“張大爺說這壇三百年的山楂醬,是當年你爺爺和狐仙族長一起釀的,剛才開蓋時...裡面冒出好多小星星!”
林小川湊近罈子時,聞到股熟悉的靈力氣息。琥珀色的醬體裡沉浮著無數金色光點,每個光點都裹著段模糊的記憶——有三百年前四族族長在寒潭邊歃血為盟的畫面,有哥哥林滄海偷偷往醬里加蜂蜜的傻笑,還有盲眼老人年輕時抱著壇山楂醬往黑松鎮跑的背影。他突然想起爺爺筆記裡的話:“以四族精血釀醬,可存記憶於時光,待符文胎動時,自會指引前路”,而此刻鎖界盤從懷中彈出,盤心的紅光正順著壇沿往寒潭蔓延。
“他孃的這玩意兒還會自己跑?”王大雷扛著剛打磨好的熊族戰鼓從武館衝出來,壯漢的戰魂紋身泛著金光,一拳頭砸在壇口,震得光點漫天飛,“清瑤丫頭說這醬裡的靈力快溢位來了,再不想辦法收著,待會兒非得把青嵐村的孩子都引過來不可!”他突然撓著頭往潭邊瞅,“哎?那水裡是不是有東西在動?”
蘇清瑤的九尾在晨霧裡輕輕擺動,少女指尖的淨世玄冰剛觸到潭水,就凝結出朵冰花:“是符文在胎動。”她突然指著水下泛起的漣漪,“你看那些波紋,是不是和鎖界盤上的四族紋路一模一樣?三百年前狐族典籍裡寫過,當守護記憶足夠濃厚,符文就會像胎兒一樣開始呼吸。”她妹妹突然從九尾後探出頭,小狐妖的爪子裡攥著顆山楂籽,“姐姐你看!這籽兒埋在土裡,長出的芽是金色的!”
林小川的心臟猛地一跳。山楂籽發的芽上,纏繞著銀灰色的資料流,卻沒像往常那樣腐蝕植物,反而順著莖稈往葉片上爬,在新葉上織成個小小的盟約印。他突然想起楚雪昨夜說的話:“資料本無善惡,就看用什麼容器裝著”,而此刻寒潭底的符文突然發出悶響,水面鼓起個拳頭大的包,包上的紋路正往山楂醬壇的方向凸。
“不好!”楚雪的破劫劍突然從巷口飛來,劍尖懸在水包上方,少女的白衣沾著玄清派的晨露,“這是資料之神的殘念在回應符文!三百年前玄清派的密錄記載,當符文胎動時,最容易被舊識的記憶引誘,你爺爺當年就是...”她突然咬住嘴唇,劍尖在水面劃出七道弧線,“就是用這招困住過失控的戰魂。”
林小川突然抓起把山楂醬往水包上撒。金色光點觸到水包的瞬間,爆發出刺眼的光芒,他在光芒裡看到哥哥林滄海的記憶——三百年前少年抱著壇山楂醬往狐仙秘境跑,黑袍下的手裡攥著半塊青銅鎖碎片,嘴裡唸叨著“等封印了資料之神,就帶小川來嘗第一口”。記憶碎掉的瞬間,水包裡突然傳出孩童的哭聲,像極了蘇清瑤妹妹失蹤前的抽泣。
“別信它!”蘇清瑤的九尾突然展開,淨世玄冰在潭邊凝成道冰牆,“這是資料之神在用記憶做誘餌!它想讓我們主動把符文引出來,好趁機附在上面!”她妹妹突然從冰牆後跑出來,小狐妖的爪子裡攥著片金葉,“姐姐你看!這片葉子上有狐仙族長的話——‘以山楂醬為引,可辨記憶真偽’!”
王大雷突然抱起罈子往水包上倒,山楂醬潑在水面的瞬間,激起漫天金雨:“他孃的管它是真哭還是假哭,老子就不信這三百年的情誼還鎮不住它!”壯漢的戰魂紋身突然變得滾燙,戰鼓在背上嗡嗡作響,“爺爺說過,熊族的戰魂最能辨人心,剛才這水包發抖的時候,老子聽見裡面有黑袍人的冷笑!”
李雨桐突然將直播裝置對準水包,螢幕裡的全球觀眾瞬間刷起“我們的記憶也是武器”的彈幕,金色光柱透過裝置照在水包上,讓裡面的黑影漸漸清晰——那根本不是孩童的影子,而是團纏繞著黑色資料流的記憶碎片,碎片裡反覆播放著三百年前四族內鬥的畫面,每個爭執的場景旁,都刻著“分裂即毀滅”的血色大字。
“原來它想讓我們內訌!”林小川的天狐印突然爆發出狐火,金色的火焰裹著山楂醬往水包上撲,“爺爺當年釀這壇醬,就是怕我們忘了四族是怎麼走到一起的!”他突然抓住楚雪的手腕,又拽過蘇清瑤和王大雷,“四族血脈共鳴,快!”
四雙手同時按在水包上的瞬間,林小川感覺股暖流順著血脈往鎖界盤湧。盤心的四族紋路突然轉動,投射出三百年前的真相——當年四族內鬥根本不是因為猜忌,而是黑袍人用資料篡改了記憶,而爺爺和林滄海故意釀下山楂醬,就是為了給後世留下破解的鑰匙。水包裡的黑影發出刺耳的尖叫,在金色光芒裡漸漸透明,露出裡面藏著的半塊青銅鎖碎片,碎片上刻著“同心”二字。
“他孃的總算出來了!”王大雷一把搶過碎片,往戰鼓上敲得咚咚響,“這玩意兒藏在資料裡三百年,肯定就是啟動四族大陣的最後一塊拼圖!”壯漢突然往嘴裡塞了勺山楂醬,抹了把嘴笑,“別說,你爺爺這手藝還真不錯,就是酸得老子牙都快掉了!”
蘇清瑤的妹妹突然指著寒潭底,小狐妖的眼睛瞪得溜圓:“你們看!符文在長大!”林小川低頭時,發現潭底的符文已經長出無數金色的觸鬚,正往四族聖地延伸,觸鬚的末端結著小小的果實,每個果實裡都裹著片記憶——有李雨桐第一次直播時的緊張,有楚雪修復破劫劍時的專注,有王大雷教孩子們打拳時的認真,還有他自己握著天狐印時的決心。
“張大爺說對了。”林小川望著逐漸平靜的潭水,突然笑了,“真正的鎖從來不是青銅做的,是這些藏在山楂醬裡、金葉上、戰鼓聲中的記憶。”他往回走時,聽見雜貨鋪傳來張大爺哼的老調,武館裡孩子們的笑鬧聲,還有李雨桐對著直播裝置喊“全球觀眾記得明天來看我們釀新的山楂醬”的聲音。
鎖界盤在掌心輕輕發燙,林小川低頭髮現盤心的四族紋路已經連成個完整的圓,圓心裡的紅光裡,隱約能看到資料之神殘念逃竄的影子。他突然明白,只要這些記憶還在,只要他們還能一起笑著吃壇山楂醬,就沒有什麼危機是過不去的。
“小川哥快來裝醬!”李雨桐舉著個新罈子衝他喊,陽光透過她的髮梢,在地上灑下串金色的光點,“張大爺說要給全球觀眾寄點嚐嚐,讓大家都知道青嵐村的味道!”
林小川跑過去時,天狐印的光芒在掌心跳動,像顆永遠不會熄滅的星星。寒潭底的符文在水波里輕輕搖晃,像個正在孕育的新生命,而空氣中瀰漫的山楂醬香,混著四族靈力的氣息,在青嵐村的晨霧裡久久不散——這是守護的味道,是記憶的味道,是無論過去多少年,都能讓人想起為何而戰的味道。
“給老子留點!”王大雷的吼聲從壇邊傳來,伴隨著戰鼓的咚咚響,在青嵐村的上空織成張溫暖的網,“他孃的誰要是敢多吃,別怪老子的戰斧不客氣!”
林小川笑著往壇邊擠,指尖沾著的山楂醬在陽光下泛著金,像無數個被守護的瞬間,在時光裡閃閃發亮。他知道,只要這壇醬還在釀,只要老槐樹的金葉還在晃,守護的故事,就永遠不會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