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著鑰匙和筆記本往外跑,身後傳來爺爺低沉的聲音:“小川,活下去...”
後山的樹林比平日裡更黑。我摸著黑尋找朝南的桃樹,露水打溼了褲腳,寒意順著腳踝往上爬。好不容易砍到三根桃木枝,剛轉身就聽見不遠處傳來樹枝折斷的聲音。
“誰?”我握緊桃木枝。
“喲,這不是小林子嘛。”王大雷從樹後鑽出來,手裡舉著手電筒,“我看你急匆匆往後山跑,怕你出事兒。”
“我沒事,你快回去。”我轉身要走,被他拽住袖子。
“川子,村裡人都在傳,說你爺爺被髒東西纏上了。”王大雷壓低聲音,“是不是和那天趙芳的事兒有關?”
“別問了!”我甩開他的手,“你趕緊回家,今晚不管聽見什麼動靜,都別出門!”
回到家時,爺爺已經躺在堂屋的竹榻上,雙眼緊閉,胸口卻還有微弱的起伏。我顫抖著開啟樟木箱,取出那套紅綢壽衣。布料觸手冰涼,針腳細密得看不出線頭,北斗七星的金線在燭光下泛著詭異的光。
“爺爺...”我輕輕搖晃他的肩膀,“您醒醒...”
沒有回應。
我咬著牙,開始給爺爺穿壽衣。壽衣的袖口長得離譜,蓋住了爺爺的手。當我把最後一顆紐扣繫上時,突然發現爺爺的右手緊緊攥著什麼。掰開他的手指,裡面是枚刻著“蘇”字的銅錢,和黑袍人留下的氣息一樣陰冷。
“五穀雜糧...八卦陣...”我抹了把臉,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從糧倉裡舀出五種糧食,按照記憶裡爺爺畫的符文,在地上擺出個歪歪扭扭的八卦。黃符貼上門楣時,公雞突然在雞窩裡瘋狂撲騰,雞血濺在我手背上,燙得像是火燎。
剛畫完門檻上的血圈,院子裡就傳來腳步聲。三四個蒙著黑布的人站在月光下,看不清臉。為首的人聲音低沉:“林萬山的遺體呢?”
“葬在祖墳西側。”我擋在堂屋門口,“爺爺吩咐過,不讓任何人...”
“讓開。”那人往前一步,我聞到他身上濃重的腐臭味,和黑袍人如出一轍。
“不行!”我舉起桃木枝,“爺爺說了...”
“別為難這孩子。”屋裡突然傳來爺爺的聲音。我回頭,竹榻上卻空空如也。再轉過來時,那些人已經消失不見,地上只留下三行溼漉漉的腳印,一直延伸到院門外。
我癱坐在地上,冷汗浸透了後背。堂屋的燭火突然劇烈搖晃,在牆上投出扭曲的影子。懷裡的筆記本硌得胸口生疼,爺爺最後的話在耳邊迴響:“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