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半。
沈浪將今天最後一位訪客——金龍魚花生油代表莊澤輝,送到了公司樓下。
一個下午,車輪戰般面見了魯花、胡姬花、金龍魚、福臨門以及長壽花的代表。
舌戰群商,空氣裡彷彿還殘留著討價還價的硝煙味。
這只是初步接觸,核心議題赤裸而殘酷:價格、賬期、採購量,以及廠家能額外奉上的“誠意”。
沈浪心如明鏡:沃爾瑪這把“兩桃殺三士”的刀,正懸在五家供應商頭上,逼著他們自相殘殺,只為爭奪那兩個寶貴的入場券。
為了擠進沃爾瑪這艘零售鉅艦,他們只能拼命壓價,甚至獻上更長的賬期,那意味著巨大的資金壓力和風險,但無人敢退縮。
金龍魚的代表莊澤輝轉過身,臉上堆起熱絡的笑容:“沈專員,辛苦了。不知道您晚上有空沒有?能否賞臉一起吃個便飯?”
來了。
沈浪嘴角微揚,回以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莊經理客氣了,你說個地方和時間吧。”
這一幕,前世早已上演。
目的昭然若揭:飯桌下的交易,換取談判桌上的傾斜。
他並非今天第一個發出邀請的人。
只可惜前世的自己太過“單純”,或者說愚蠢,白白放過了這些累積原始資本的絕佳機會。
沃爾瑪招募應屆生,看中的不正是這份未經世故的“單純”嗎?
一張白紙,才好塗抹上沃爾瑪的“廉潔”教條。
莊澤輝眼中精光一閃,笑容更盛:“太好了!今晚7點,鳳凰樓,華強北那家。您到了就問服務員老莊訂的包廂,他們會帶您上來。”
“沒問題。”沈浪點頭,心中已開始盤算今晚的棋局。
...
轉眼晚上7點。
華燈初上,霓虹燈牌在細密的雨絲中暈開一片朦朧曖昧的光暈。
鳳凰樓內燈火通明,人聲鼎沸。食客的談笑聲、杯盤的清脆碰撞聲、跑堂夥計的高聲吆喝,交織成90年代特區特有的喧囂樂章。
服務生引著沈浪穿過喧鬧的大堂,推開二樓一間包間的雕花木門。
莊澤輝正悠閒地啜著功夫茶,見沈浪進來,立刻放下茶杯,熱情地迎上來:“哎呀,沈專員!您可算來了,快請坐快請坐!”
圓桌中央,早已擺滿了精緻的粵式菜餚:清蒸石斑魚油亮誘人,白灼基圍蝦紅豔飽滿,脆皮燒鵝泛著琥珀光澤,還有熱氣騰騰的燉盅……香氣霸道地鑽進鼻腔。
“莊經理太破費了。”沈浪從善如流地坐下。
莊澤輝已麻利地為他斟滿一杯熱茶。
“哪裡哪裡,小意思!沈專員千萬別客氣。”莊澤輝坐回主位,熱情地招呼,“來來來,咱們邊吃邊聊,菜涼了味道就差了。”
“好,那我就不客氣了。”沈浪拿起筷子。
此刻的他,23歲,全部身家湊不出三百塊。
鳳凰樓這種地方,對實習期的他而言曾是遙不可及的奢望。
美食當前,且是對方有求於己,他自然無需惺惺作態。
說是邊吃邊聊,莊澤輝卻極有耐心。
整個用餐過程,他只殷勤佈菜勸食,絕口不提採購之事。
氣氛融洽,話題天南海北,沈浪也樂得配合,大快朵頤,吃人嘴軟?這飯還沒吃完,嘴自然不能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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