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沈浪抬手壓了壓,“接下來兩天,暫時不必來公司打卡。”
他刻意停頓,目光漸深,“宋啟明這條瘋狗,保不齊會堵門生事,你們心思都釘死在採購上。”
見眾人屏息凝神,他才續道:“至於這條瘋狗,自有集團高層會去對付他,在怎麼說我們也是外資企業,還輪不到一個二流子欺負。”
張昊強沉聲應道:“明白,沈總!”
...
半小時後,華豐賓館。
夕陽將玻璃幕牆染成血色,宋啟明斜倚在賓館外的石獅旁,腳邊散落著七八個菸頭。
身後的小弟們像一群躁動的鬣狗,或蹲或站地堵住賓館入口,焦灼的目光刺向旋轉門內流光溢彩的大堂——那裡是禁區。
他狠嘬一口煙,灰燼簌簌落上鋥亮的皮鞋。
他舅舅雖是工商局二把手,但是在華豐面前也得矮三分。
且不說幕後老闆的能量盤根錯節,單是門楣上“義烏首家三星級涉外飯店”的金字招牌,就壓得他脊椎發僵。
這裡是外商踏入義烏的第一站,是城市動脈裡搏動的黃金血細胞。
一個小弟忍不住朝旋轉門啐了口痰,宋啟明反手一記肘擊頂在他肋下:“作死嗎?在這兒鬧事?裡頭掉片葉子都能砸出國際官司……”
他盯著自己映在玻璃幕牆上的倒影:領帶歪斜,額髮被汗黏成綹,活像條被擋在金籠子外的野狗。
若真在這兒動手,他舅舅的烏紗帽怕是明天就會變成焚燒爐裡的一縷青煙。
一名小弟擦拭額頭上汗水有些不耐煩的問道:“老大,我們要等到什麼時候啊?”
宋啟明從兜裡掏出一張百元大鈔遞給小弟:“去買幾瓶飲料回來給兄弟們解暑,順便買幾包煙回來給兄弟們解解乏。”
小弟接過百元大鈔開心笑道:“好的,老大。”
...
夕陽熔金,暮色像潑翻的橘汁浸透華豐賓館的玻璃幕牆。
宋啟明腳邊的菸蒂已積成一小撮灰燼,而他身後那群小弟——七八個黑影在漸濃的黃昏裡焦躁地蠕動著。
有人用鞋尖反覆碾著石子,碎石刮擦地面的聲音刺得人耳膜發癢;有人後頸冒汗,手指無意識抓撓著衣領,布料被揉出深一道淺一道的褶痕。
更有人盯著自己腕上廉價電子錶跳動的數字,喉結上下滾動,嚥下幾乎衝口而出的抱怨。
燥熱的天氣再加上一個下午的枯等,早把這群人的耐心熬成了滾油。
有人猛搓了把臉,手背上青筋虯結,另一個矮個子佝僂著背,腳尖神經質地叩打地面,頻率快得像暴雨前的螞蟻。
若不是宋啟明陰鷙的目光釘子般紮在他們脊樑骨上,這群人怕是早就作鳥獸散,此刻卻連一聲咳嗽都得死死憋回喉嚨裡,只餘下粗重的鼻息在暮色中沉沉浮浮。
“操……”角落突然爆出半截髒話,又被人用拳頭抵著嘴悶了回去。
宋啟明沒回頭,指間新燃的菸頭卻在黑暗中倏地亮起一點猩紅,宛如獸瞳。
所有騷動瞬間凍結。
只剩賓館旋轉門透出的暖光,冷冷映亮這群人臉上未乾的汗,和咬緊的牙關。
一名身材壯碩高個子的小弟不耐煩的問道:“老大,我們都等了一下午了,到底要等到什麼時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