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政治的冷酷無情。
屁股決定腦袋。
可人死如燈滅,往昔的恩怨頓時模糊,記憶中那些稀薄的溫情反而浮現眼前。
脫脫彷彿又看見了那個夏日的午後。
草場被太陽曬得蒸騰出熱浪,空氣中瀰漫著青草與塵土的氣息。
那時他還只是個半大的少年,而伯顏也尚未權傾朝野,只是個深受重用的武將。
“腰要挺直!手臂放鬆!你是要勒死馬嗎?”
伯顏洪亮的聲音似乎還在耳畔迴響。
脫脫仍記得那雙粗糙的大手如何糾正他持韁的姿勢,指節上還有練箭留下的厚繭。
當他第一次成功駕馭烈馬小跑一圈後,伯顏難得地露出笑容,拍了拍他的後背:
“好小子,有我蔑兒乞氏的風範!”
還有那次學習射箭,他連脫數次靶心,懊惱得幾乎要折斷弓弦。
伯顏沒有斥責,只是走上前來,站在他身後,大手覆上他拉弦的手。
“靜心,凝神,”伯顏的聲音低沉而平穩,“弓馬之道,不在力強,而在心定。”
伯顏帶著他緩緩拉開弓弦,羽箭破空而出,正中紅心。
那一刻,伯顏是一位威嚴且不失關愛的長輩。
回想到這裡,記憶越來越多,脫脫甚至甚至記得練習結束後,伯顏會遞給他一碗馬奶酒,看他被嗆得皺眉時發出爽朗大笑。
那些短暫的溫情時刻,早已被後來的政爭與對立掩埋,此刻卻清晰地浮上心頭。
脫脫的兩根手指頭無意識地摩挲幾下,彷彿還能感受到當年弓弦震動的餘韻。
脫脫頓感喉頭一陣發緊。
一抹悲傷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來。
“兄長?”
也先帖木兒見他久久不語,輕聲喚道。
脫脫回過神來,長長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幾分難以察覺的澀然:“知道了。”
他頓了頓道:“你帶人親自去一趟高麗,將叔父的屍身,還有那個小孩子帶回來。”
也先帖木兒指了指自己:“我?”
“你不去,難道我去?”脫脫皺了一下眉頭。
也先帖木兒見脫脫是認真的,連忙認慫道:“行,兄長,我知道了。”
也先帖木兒轉身走了幾步,停下,又扭過頭道:“兄長,上次和你說的事情怎麼樣了?”
“什麼事情?”
“兄長,就是上次給你提的,這兩年漠北林中百姓不斷反應,有一股勢力不斷侵擾我大元北方邊界,他們神出鬼沒,聽說是額爾德尼叛黨分子,朝廷不是有意派遣小規模軍隊進行圍剿嘛,我想試試。”
也先帖木兒急切道。
額爾德尼,便是當年和林叛亂的蒙古王爺。
他的太妃,也就是劉淵名義上的姨母。
他的皇后以及女兒,如今都在劉淵宮中。
太妃易孕體質,已經生了兩個孩子,一個皇子和一個公主。
他的皇后和女兒......
大差不差。
當年。
額爾德尼和馮敬真逃離,在額爾德尼死後,圖拉被馮敬真立為新大汗,他自封為丞相,趁著這幾年休養生息,最主要的還是收攏了部分察合臺木速蠻貴族和牧民。
整個“國家”開始像模像樣。
從當年的兩千人,如今已經是三萬人的部落。
趁著大元南征北戰至極,這些人開始不斷試探,徘徊在北海(貝加爾湖)旁邊,等著良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