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瞥見通道口石壁上的刻字,“左三右四,上七下九”八個字刻得入石三分,刻痕裡嵌著的暗紅粉末在手電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湊近一聞,那股鐵鏽混著血腥的氣味直衝鼻腔——竟是乾涸的血痂。這口訣,和母親剛才開啟凹槽時念的分毫不差,連每個字的頓挫都像復刻般精準。
“按順序敲鐵梯斷口!”我抓起塊稜角鋒利的碎石,對著左數第三根斷梯的茬口敲了三下。“咚、咚、咚”的回聲還在通道里蕩著,深處突然傳來齒輪轉動的悶響,像是有無數生了鏽的機關從沉睡中翻了個身,每一聲都帶著金屬摩擦的尖嘯。
柯靈玲立刻衝隊員打了個手勢,那人攥著工兵鏟往斷梯右側敲了四下。石壁突然劇烈震動,通道口上方的石磚像被無形的手推著緩緩移開,一股帶著草木清香的氣流湧了出來——可那香氣裡裹著的屍臭濃得化不開,像是剛掀開埋了十年的棺材,腐味裡還纏著點甜膩的腥氣。
“是外面的風……”母親的眼睛亮了亮,隨即又沉了下去,指尖捏著紗布滲出的血珠滴在地上,“不對,這香味太霸道了,像有人在通風口種了能勾魂的花草。”
按“上七下九”敲完最後幾下,通道底的啃咬聲戛然而止,連空氣都像是被掐斷了喉嚨。緊接著,垂直通道里亮起微弱的紅光,不是屍蹩那種渾濁的暗紅,而是像浸透了鮮血的夕陽,順著通道壁緩緩往上爬,所過之處,石壁竟滲出細密的血珠,珠串連成線,像無數條紅色的小蛇在遊走。
我把手電伸進剛開啟的窟窿,光柱掃過處,通道壁上爬滿了筷子細的紅色藤蔓,藤蔓頂端的花苞正一張張張開,露出裡面針尖大小的牙齒,花瓣邊緣沾著的金屬碎屑在光線下閃著冷光,細看竟是鐵梯的碎末。
“下去!”柯靈玲將登山繩死死系在石壁的鐵環上,左肩傷口滲出的血已經浸透了三層紗布,滴在地上暈開一朵朵妖異的花,“我先下。”她抓著繩索的手穩如磐石,指縫裡滲出的血珠卻順著麻繩往下滑,滴進黑暗裡,連回聲都帶著血腥味。
垂直通道僅十米深,落地時腳踩在鬆軟的沙土上,“沙沙”聲裡混著細碎的“咯吱”響,像踩著無數乾枯的蟲殼。
我低頭用手電一照,後頸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沙土裡埋著無數米粒大小的白骨,用腳尖碾開一粒,竟簌簌掉出黑色的蟲殼,殼上的紋路和屍蹩一模一樣,只是空得只剩下層脆殼,像是被什麼東西吸乾了血肉。
這是間圓形耳室,牆壁嵌著的青銅燈遇風“噗”地燃起淡紅色火苗,火光晃動間,滿地的陶罐泛著幽光——和外面喚醒陶俑的陶罐一模一樣,只是罐口的青銅蓋上,吐蕃文“封印”二字的筆畫竟在微微蠕動,像是有細蟲在字裡鑽來鑽去,筆畫尾端還拖著極細的血絲,在銅面上拉出蜿蜒的紅線。
耳室中央的石臺上,一個開啟的揹包靜靜躺著,帆布上的褶皺裡還沾著點流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