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鹿記

第879章 積怨的爆發

殘陽像一枚鏽蝕的銅錢,卡在玉門關坍圮的垛口間。疏勒河故道的鹽鹼地泛起白霜,遠遠望去,彷彿大地生出了鱗甲。

顧留白一行人在返程的途中,剛過了玉門關,就聽到了安知鹿將竇臨真劫走的訊息。

裴雲蕖看完密箋上的內容,她眉頭大皺,忍不住就想大罵,但腦海之中出現安貴的身影,她卻是沒來由的嘆了口氣。

沈若若一看就忍不住鄙視道,“弄了半天,這白眼狼反得比誰都快。皇帝封他做幽州節度使的詔書估計還沒落灰呢,他就已經反了。”

顧留白嘆了口氣。

他顯得有些惆悵。

沈若若看著他這樣子,撇嘴道,“你這惆悵模樣到底真的還是假的?你不是早就防備著這人造反麼。”

“這人非池中物,防備是一定要防備的,但想不想他反又是另外一回事,其實皇帝將他提拔到這種位置,心裡抱著的想法,是寧願他成為皮鶴拓這樣的梟雄,坐鎮一方,也不願讓他起兵造反的。”顧留白有些感慨道,“只可惜這是皇帝的想法,卻不是安知鹿的想法。”

“說到底雲蕖還是有點眼光的,一開始就帶安貴回長安,嫌棄此人。”沈若若看了顧留白一眼,嘆了口氣,“什麼想法不想法的,你倒是好好說說,皇帝到底想法,這安知鹿好好的一方大員不做,偏偏要造反,這又是什麼想法?”

顧留白苦笑了一下,慢慢的說道,“皇帝想做真正的天可汗,他不是想做大唐開國皇帝那種口頭上所說的天可汗,而是想真正做到不管你是什麼族,都是大唐的子民,都視之如一,他想要做到的,是打破門閥的壟斷,不是依靠皇帝的威嚴,而是依靠大唐的律法,整個法統來給大唐的子民一個相對公平的發揮才能的通道,唯才是用,而非唯家世是用。其實很多人都能理解皇帝的想法,哪怕是安知鹿,哪怕是這些支援竇氏的河北豪強,他們也能理解皇帝的想法,也知道皇帝是真心實意的想往這方面走的,然而這些人已經等不及了。”

他頓了頓之後,看著沈若若和她身邊的所有人,明顯有些情緒低落的接著說道,“他們已經等待了一代人,安知鹿他們這些人的父母為大唐打仗而死,但安知鹿他們的處境沒有得到任何的改善,河北這些曾經得到夏王恩惠的氏族,也已經被打壓了一代人,過去幾十年的時間,他們抱著希望又看不到希望。他們會想,還要等待多久,才能等來一個不確定的可能?對於安知鹿而言,他心中的怒火或許已經燃燒了很多年,他應該是覺得寧願玉石俱焚,也不想要別人的施捨。至於河北這些氏族,與其說到了現在他們還是心中感激當年的夏王,不如說他們是想自己追逐一個希望。”

沈若若何等聰慧,自然是聽得明明白白,她自然覺得有道理,但嘴上卻還忍不住說,“看你這話說的,這造反似乎還有理了。”

顧留白轉頭和耶律月理對視了一眼,又忍不住嘆了口氣。

拋開喜惡不論,任何人行事都有自己的道理,的確不能覺得只有自己的道理,沒有別人的道理。

從某種意義而言,也是皇帝促成了這一步,他將安知鹿抬到這樣的高度,也是想讓天下人看看,哪怕是一個胡人的混血,哪怕是一個毫無背景可言的戰孤兒,也依舊可以得到重用。

然而事與願違,即便賜予了安知鹿這樣的位置,也撫不平他的野心,澆不熄這麼多年來積在心中的怒火。

當日扶持鄒氏,也是想要讓人看看商賈之家也能出國之重臣,也讓河北的那些氏族看看,哪怕是感念夏王的地方,也會被一視同仁,然而不管是鄒氏還是安知鹿,幽州卻似乎天生和皇帝八字不合一般,始終是讓他的良苦用心起到了反效果。

不管安知鹿認為自己有沒有道理,但他這一反,卻足以讓大唐往後倒退一大步。

時至今日,哪怕大唐已經立國這麼多年,他宗聖宮的衝謙師兄還經常口口聲聲說著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長安的很多年輕人早已習慣和胡商交往,他們看著長安城中形形色色的突厥人、粟特人、大食人、波斯人、吐蕃人…甚至來自很多海外的異國他鄉的人也早習以為常,但在很多年紀大一些的唐人的記憶之中,絕大多數胡人給他們的印象,都是和大唐交戰過的物件。

因為過往的經歷,因為固定的印象,生活習俗的不同,長相的不同,他們本身就對這些人存在著一些敵意,而現在安知鹿這麼一弄,恐怕皇帝想要做天可汗,想要一視同仁,都很難繼續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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