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覺到一股比異界怪物更陰冷的威壓,空氣彷彿再次凝固成冰。
“二呆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手裡的湯姆遜下意識地又抬了起來,他喊道:“這怎麼出來個德國鬼子兵?嘿,你是嘛玩意兒?”
雲燕倒吸一口冷氣,她緊緊抓住了我的胳膊。
維爾博士趕緊用相機照了幾張像,他鏡片後的眼睛瞪得溜圓,充滿了非理性的驚駭:“不可能啊,剛才那種神蹟般的湮滅沒把怪物消滅乾淨?這是漏網的納粹麼?他的軍服為何是嶄新的,難道當年的殘兵還有沒變成那些屍鬼的?”
史蒂夫更是猛地從倚靠狀態彈起,那隻剛剛恢復的手瞬間覆蓋上一層不祥的、粘稠的黑色菌絲狀物質,眼神銳利如淬火的刀鋒,死死盯著那個突然出現的軍官。
史蒂夫眯著眼睛看了片刻,聲音低沉得如同冰層下的暗流,他說道:“周,小心點,他不是活人,也不像死物,好像是某種殘留的意志,某種依託剛才隕滅通道的能量,被具象化了。”
那軍官對我們的反應視若無睹,他抬起戴著雪白手套的手,動作優雅、刻板,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儀式感,輕輕撣了撣制服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那動作精準得如同鐘錶齒輪的咬合。
之後他邁開了步子。
錚亮的軍靴踩在冰霜覆蓋的廢墟地面上,發出清晰而穩定的聲響,在這死寂的環境中如冰錐鑿擊出的鼓點。
一步一步,不疾不徐且目標明確,他徑直朝著我走了過來。
那雙湛藍的冰眸自始至終未曾離開我半分,眼神中沒有憤怒,也沒有殺意。
不像林南星那種扭曲的狂熱和對萬物的蔑視,這人眼裡只有一種冰冷的審視感,那感覺就像看一件即將被銷燬的失敗實驗品般的漠然。
我用殘存體力重新啟動黑牙感知,能感受到這東西是一種源自這座納粹冰獄最深處純粹惡意的凝聚,顯然史蒂夫也感覺到了。
直升機還沒有到,而現下我們又陷入了新的危機。
二呆又叫罵了幾句,那軍官就跟沒聽見似的步步逼近。
“裝聾作啞是吧?給你臉了!”二呆喊著,他這脾氣哪受得了這個?剛才死裡逃生的憋屈加上這位目中無人的態度,二呆火氣就頂到了天靈蓋。
他根本不等史蒂夫發話,也沒工夫琢磨這玩意兒是人是鬼,手裡的湯姆遜衝鋒槍猛地一抬,火舌竄出。
二呆一邊開槍一邊喊:“嚐嚐你二爺的花生米,走你!”芝加哥打字機特有的狂暴轟鳴瞬間炸響,一串灼熱的點四五口徑子彈撕裂冰冷的空氣,帶著二呆的滿腔怒火,如同金屬風暴般朝著那軍官的胸膛就潑了過去。
這距離這火力,別說是個人,就是頭北極熊也得給打成篩子。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讓所有人下巴砸到了腳下冰渣子上。
那軍官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腳步甚至都沒停,就在子彈即將觸及他筆挺制服的剎那,一個半人大小邊緣無比光滑、顏色漆黑如墨、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的正圓形黑片,毫無徵兆地憑空出現在他身前,就像在他胸前的空氣裡瞬間剪開了一個通往虛無的洞。
那串氣勢洶洶的子彈,一頭就扎進了這黑洞裡,如同泥牛入海,連個響動都沒發出來,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