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沒有明湖擂臺,他們就悄無聲息地度過一生,把所有的本事壓在箱子底下,再也不拿出來,但有了明湖擂臺這個發光的機會,他們一定按耐不住,要跟天下英雄比個高低,名利二字真是害死人。
作為芙蓉街的小混混,吳小寶本來已經沒有任何爭強好勝之心,但看到這些人,除了嘆息,還有一些隱隱約約的羨慕,
總之,一個明湖擂臺,彷彿一顆炸雷,把大明湖的王八和大魚全都炸出來了。
那些人看到吳小寶,臉上露出不屑的神態。
吳小寶看看腳下,衣衫破爛,鞋子露著腳趾,一看就知道是小混混或者叫花子。
他並不覺得自己有多麼可笑可恥,但那些人滿臉的鄙視,讓他苦笑著,繞遠了走,不敢跟這些人接近。
人是衣裳馬是鞍,濟南的老話就是這麼說。
吳小寶為了不引人注目才會這樣,有了那些大洋和金條,他當然可以穿得好吃得好,但沒有必要。
猛然間,他看見了一個人,背影十分熟悉,立刻敏捷地閃到大樹後面,悄悄觀察。
走在前面的就是剪子巷的那個女人,在她身邊,還有一個花枝招展的年輕女人,一邊走一邊捂著嘴笑個不停。
兩個人在一起,如果被普通人看到,就認為只是在大明湖欣賞風景。
只有吳小寶明白,那個女人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劊子手,跟她在一起的人,肯定也是如此。
這兩個人從大明湖的西北岸一直走到西南角,手挽著手,親密無間。
吳小寶跟了一路,看見兩個人不時地停下來交頭接耳。
笑容只是掩飾,她們低聲交談的時候,臉上的表情都十分冷峻,可見正在交換情報。
吳小寶對於南方軍的這些間諜深惡痛絕,他覺得這些人出手無情,根本不把其他人放在眼裡,為了自己的目的,肆意地殺人滅口,簡直不是人。
吳小寶真正認同的,就是孫青霞那種人。
雖然也是間諜,但至少心中有正義和邪惡之分,知道什麼人該殺,什麼人不該殺,甚至只把矛頭對準了日本鬼子和叛徒,除此之外,對於任何江湖人,都可以採取寬容的態度,。
只有這樣,才能服眾。
兩個女人出了大明湖,又沿著西護城河向南,看樣子還要走很長時間,聊很多東西。
從那裡持續向南的話,就能到達西門橋和剪子巷。
吳小寶跟蹤的時間太久了,怕這些人察覺,就繞過銅元局后街,直接到了西門橋,守株待兔,再次跟蹤。
如他所料,兩個女人慢悠悠地從護城河過來,進了剪子巷。
吳小寶再次跟上去,兩人一直進了那個院子,就再也沒有出來。
吳小寶站在角落裡,咬牙切齒,他不知道這些人在什麼地方割下了劉全兒的腦袋,只不過,這筆血債必須有人負責。
劉全兒雖然是芙蓉街的小混混,但也是一條人命,不可能就這麼無聲無息地沒了。
吳小寶雖然不知道自己的跟蹤有沒有用,但既然看到仇人,就得跟下去,最好是想辦法,把對方一網打盡。
不然,他在濟南城活著,很有可能重蹈覆轍,像劉全兒一樣,不知什麼時候就被別人割掉了腦袋。
他的想法很執著,為了活下去,已經不擇手段。
那個女人想知道孫青霞的一切,孫青霞也應該想知道對方的一切。
吳小寶夾在中間,形勢很難受,但頭腦極度清醒。
他記下這些人的訊息,對於孫青霞來說一定有用。
南方軍和八方面軍在濟南城,必有一爭,吳小寶幫助孫青霞,就能讓對方減輕一些負擔。
到了黃昏時分,那個花枝招展的女人自己走出來,出了剪子巷向西,奔向大觀園和商埠區。
吳小寶想了想,立刻跟過去。
到了大觀園北邊,那女人進了一家茶館,從茶館樓梯向上到了二樓。
二樓掛著“香妃書寓”的牌子,一看就知道是做那種生意的地方。
吳小寶躲在牆角後面,遠遠看著那個女人出現在二樓視窗,開了一扇窗子,站在窗前抽菸,不斷地吐出菸圈。
來來往往的人,只要抬頭就能看到她。
吳小寶明白了,這是對方的掩飾身份。從這裡蒐集情報,交給剪子巷的那個女人。
吳小寶一直躲著,直到商埠區這邊所有的店鋪亮起燈光,霓虹燈也開始閃爍,一派繁華景象。
他發現了這個女人的落腳點,報告孫青霞,肯定也有價值。
當下只要對孫青霞有利的事,他都全力以赴去做,不管對自己有沒有用。
“明湖擂臺是咱們的天下,你們不要管了,這件事,大權在握,我想怎麼辦就怎麼辦,你們好好等著,少不了你們的好處……”
吳小寶忽然聽見了童爺的聲音,就從右邊不遠處的一家酒樓上傳來。
吳小寶伸長了脖子向那邊看,童爺站在二樓的露臺上,身邊圍著一群高矮胖瘦不同的江湖人。
那些人全都舉著酒杯,臉上帶著諂媚的笑容,聆聽童爺高談闊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