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當那女子指認我的時候,我就明白了一切,我沒有拆穿她,沒有選擇像所有人說出真相,你知道原因嗎?”
斗笠搖頭。
“因為她眼中有淚水。”師父說。
“我知道她是怎麼想的,她也知道我受了多大的委屈,可我一把年紀了,我是老骨頭了,沒用了,如果在我臨死的時候,我還能為其他人做點事,我想,這就是我一生中最大的價值了。”
而後,師父跳了崖。
不知為何,斗笠的雙眼被閻青雲剜出來之後,他看不見一切的時候,突然就看見了年幼時的這個畫面,即便沒有眼珠,他仍然流出了淚水,與鮮血一起混合在了臉上。
在舌頭即將被割掉的時候,他說:“我突然很想念我的師父,我年幼時跟隨他,我覺得世間的一切都很美好,我不知道我為什麼走到了今天,但現在我很想去找他。”
他說:“常小魚我們二人本無仇,我替上仙做事,殺他全家,現在就要落在他的手裡,我沒得講,這該是我的下場。”
他又說:“青雲,我做了一輩子的惡人,最後這一把,為師做一回幫你的好人。”
閻青雲道:“師父,您還有什麼要交待的。”
斗笠滿是血汙的臉上浮現出了笑容,他微微搖頭,“沒有了……”
冰冷的刀尖觸碰到了柔軟堅韌的舌根,閻青雲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專注,所有的恐懼、猶豫都被一種機械般的執行意志取代,他手腕猛地發力,鋒銳的骨刀由內向外狠狠一劃!
噗!
一股更加濃稠的鮮血猛地從斗笠口中噴湧而出,濺了閻青雲一臉,一塊暗紅色的、仍在微微抽搐的軟肉被骨刀帶了出來。
閻青雲看也不看,隨手將那塊曾經能言善辯的舌頭丟在旁邊的血泊裡,像扔掉一件無用的垃圾。
斗笠的頭顱徹底耷拉下去,下巴抵在胸前,喉嚨裡只剩下風箱般粗重而漏氣的嘶嘶聲,伴隨著大量湧出的血沫。
完成了眼與舌的酷刑,閻青雲的目光轉向了師父那枯瘦、此刻卻因劇痛而緊繃的手臂,骨刀幽藍的鋒芒,對準了斗笠左臂的肩關節。
“師父,接下來是四肢……”閻青雲的聲音冰冷麻木,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
斗笠那顆被劇痛和失血折磨得瀕臨崩潰的頭顱,竟微微地點了一下,那是一個無聲的催促,一個徹底的交付。
閻青雲不再言語,他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密室中所有令人作嘔的氣息都吸入肺中,轉化為支撐自己繼續下去的力量。
他雙手握緊骨刀,高高舉起,幽藍的光芒在昏暗的油燈下劃出一道淒厲的弧線,帶著撕裂空氣的銳嘯,狠狠斬落!
咔嚓!
斗笠枯瘦的左臂齊肩而斷,如同被伐倒的枯木,沉重地跌落在血泊中,激起一片暗紅的血花,斷口處,慘白的骨茬猙獰地刺出,肌肉和血管的斷面清晰可見,鮮血如同決堤般噴湧。
猛然間,斗笠殘破的身體向上弓起,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砸中,僅剩的殘肢劇烈地痙攣!
喉嚨深處那嘶嘶的漏氣聲陡然拔高,變成一種瀕死野獸般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尖厲抽吸,他的生命力如同開閘的洪水,隨著斷臂處噴湧的鮮血瘋狂流逝。
然而,就在這生命之火即將徹底熄滅的瞬間,斗笠那僅存的一點意志,如同在狂風暴雨中掙扎的微弱燭火,驟然爆發出最後的光亮!
他殘破的軀體內,一股微弱卻極其精純、帶著森森死氣的法力猛地運轉起來,肉眼可見的,斷臂和斷腿處那些噴濺的血流,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扼住了源頭,猛地一滯,噴湧變成了粘稠的、緩慢的滴落。
創口邊緣的肌肉和面板,更是以一種違背常理的方式劇烈地蠕動、收縮、向內翻卷,如同活物般自我包裹、擠壓,慘白的骨骼斷面被翻卷的血肉強行覆蓋、遮蔽,沒有針線,沒有藥石,完全是靠著邪異法力催動肌體自身的生命力,進行著一種殘酷到極點的自我封閉。
“師父!”閻青雲撲通一聲,又跪在了地上。
斗笠不言,只是面帶微笑,又微微點頭。
閻青雲看著這超乎想象的一幕,看著師父那被自身血肉強行縫合的恐怖創口,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讓他如墜冰窟,握著骨刀的手都忍不住顫抖起來。
他不敢再看那具蠕動收縮的殘軀,目光下意識地掃過被自己斬斷、丟棄在血泊中的那截枯瘦手臂,手臂的斷口處,同樣有血肉在微微翻卷收縮,只是失去了本體的法力支撐,顯得無力而緩慢。
斗笠的另一隻手指了指後背,示意閻青雲到時候別忘了剝掉他的皮。
閻青雲雙目噙淚,重重點頭,他記起了斗笠最後的囑託——人皮內側,刻著他畢生的邪術精華。
在割掉其餘四肢後,他繞到斗笠背後,那柄黑色匕首依舊深嵌在後腰,匕首周圍的面板呈現出一種不祥的烏黑,絲絲縷縷的黑氣如同活物般在皮下游走。
閻青雲伸出顫抖的手,指尖觸碰到斗笠冰涼黏膩的後頸面板,他深吸一口氣,猛地拔出黑色匕首!
“呃……嗬……”斗笠殘軀又是一陣劇烈的抽搐,後腰處留下一個深可見骨、邊緣泛著詭異烏黑的創洞,卻沒有多少新鮮血液流出,彷彿所有的生命力都被強行鎖在了軀幹之內。
他咬著牙,用黑色匕首那鋒銳無匹的尖端,小心翼翼地抵在斗笠後頸的面板上,冰冷的刀鋒刺破錶皮,一股暗沉近黑、帶著濃烈腥甜氣息的血液緩緩滲出,閻青雲手腕穩定地向下移動,沿著脊椎的走向,無比精準地劃開一道筆直的切口。
嗤——
刀刃割裂皮肉的聲音細微卻清晰,隨著刀鋒下行,斗笠背後鬆弛乾枯的面板被緩緩切開。
令人驚異的是,面板與下方肌肉組織的分離異常順利,彷彿兩者之間早已被某種力量預先割裂,閻青雲屏住呼吸,雙手並用,順著切口邊緣,如同剝開一件精心縫製的緊身衣,緩緩地將整張人皮從師父殘破的軀體上剝離下來。
整個過程帶著一種詭異而褻瀆的順暢,沒有撕扯粘連,人皮完整地褪下,薄如蟬翼,呈現出一種慘白中透著死灰的色澤,人皮的背部,刀口劃開的內側,赫然顯露出來!
那不是光滑的面板內裡,而是佈滿了密密麻麻、如同活物般微微扭曲蠕動的古怪文字!
這些文字細小如蠅頭,結構繁複詭譎到極點,絕非人間任何已知的文字。
它們深深烙印在面板的真皮層裡,彷彿是用滾燙的烙鐵和飽含怨念的鮮血共同書寫而成,每一個符文都散發著微弱卻無比邪異的波動,彼此勾連,隱隱構成一個龐大而玄奧的邪惡圖卷。
閻青雲的呼吸瞬間停滯了,他捧著這張薄如蟬翼、卻重若千鈞的人皮,雙手抑制不住地劇烈顫抖。
這就是師父一生的心血!
這就是通往異域巔峰的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