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我下跪求饒,你以為是什麼?以為我怕了?哈哈哈哈,我是在逗你玩,我想看看你常小魚究竟有什麼樣的胸懷,能扛得起天下為公這四個字。”
常小魚道:“你以為我會折磨你。”
“對,我以為你會像個精神崩潰的人一樣,瘋狂的報復我,哈哈哈,其實我就是想看看你控制不住自己的樣子,想看看你如同一個凡人的樣子,因為我他媽看不慣你渾身閃爍著金光,像是神明降世的那般模樣,我從來都不服你,不服你啊!”
“你常小魚,到底哪裡比我強啊!!!”閻青雲指著常小魚的臉,爆吼道。
“我一路走來,我也善良過,我也從未濫殺無辜過。”
“我一輩子只愛一個女人,從來沒有過第二個女人。”
“我不是一個壞事做盡的人啊,憑什麼我處處都要低你一頭!”
“老天不公!”
“常小魚!要殺要剮,隨你便,動手吧!”
常小魚道:“最後這段話,讓我放棄了折磨你的想法,如果你一直求饒,我倒反而看不上你,臨死前,我可以滿足你一個願望,說吧。”
閻青雲微微仰頭,任憑淚水滑落,片刻後凝聲道:“把我帶到太平洋的某一個小島上吧。”
“你常小魚從冉鳳鳴手中逃脫,逃進了茫茫大洋裡,再回來便問鼎起始議會最高權力寶座,我想在臨死前也做一場這樣的夢,萬一,下輩子實現了呢?”
常小魚微微揮手,身前出現了一個閃爍著微光雷電的圓形時空門,隨即便帶著閻青雲一併進入,下一秒,兩人出現在了一座荒蕪的小島上。
這座島並不大,整個島上沒有一絲花草樹木,而兩人身處的位置,就在崖頂,天上下著小雨,遠處的天空上還漂浮著大片的烏雲。
太平洋鹹溼冰冷的海風,裹挾著細密的雨絲,狠狠抽打在閻青雲的臉上,他站在光禿禿的崖頂邊緣,腳下是驚濤拍岸、白沫翻湧的黑色礁石,發出沉悶而永恆的咆哮。
荒島死寂,除了風聲、雨聲和海浪聲,再無其他生命的跡象,眼前是鉛灰色的、望不到邊際的洶湧大洋,烏雲低垂,壓得人喘不過氣。
常小魚就站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身形在風雨中顯得模糊而穩定,像一塊紮根於岩石的礁石。
“這裡挺好。”
閻青雲沒有回頭,聲音被風吹得有些破碎,卻透著一股奇異的平靜,他張開雙臂,深深吸了一口帶著海腥味的空氣,彷彿要將這遼闊與荒蕪都吸入肺腑。
“這與他們當年追得我跳海之處,相隔萬里,氣象不同,但心境應該都是差不多的吧,那時候我也萬念俱灰。”常小魚道。
“都是絕地啊,可惜你終究是回去了,而我還能回去嗎?”閻青雲轉過身,臉上再無之前的癲狂、怨恨或乞憐,雨水沖刷著他臉上殘留的汙跡,露出底下一種近乎澄澈的疲憊和解脫。
他仰頭看著天,看著看著,笑了。
“這輩子,我從未發自內心的喊過你一聲南天常爺,今日我叫你一聲常爺,你至少給了我一個像樣的落幕之地,不是狗窩,不是刑堂,是這天地之間,大洋之上。”
“還是不甘啊……”他閉上眼睛,呢喃道。
常小魚沉默地看著他,那雙深邃的眼眸彷彿能穿透風雨,看盡閻青雲這一生的起伏跌宕。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蓋過了風雨海浪:“你怨天不公,恨我不死,自憐身世如狗。可你忘了,路終究是自己一步一步走出來的。每一次俯首為狗,每一次揮刀向弱者,每一次屈從於強權,都是你親手刻下的印記。”
“身不由己?這世上誰又是真正自由的?區別只在於,有人屈從,有人抗爭;有人跪著活,有人站著死。”
閻青雲身體微微一震,眼神閃爍,似有千言萬語,最終卻只是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消散在風裡。
“站著死……常小魚,你站得太高了,高得讓我絕望,我……終究沒能站得起來。”
“這輩子可能也站不起來了。”
常小魚擺手打斷道:“你站過。”
隨即常小魚朝前走了幾步,目光投向遠處翻滾的烏雲,“太平軍大旗下,你熱血未涼,也曾為蒼生拔刀,那時你脊樑是直的,可惜,路走岔了,心蒙了塵,便再也找不回那份純粹。”
“你把所有的不公都歸結於他人,歸結於我,歸結於命運,卻唯獨不敢正視自己內心的懦弱與貪婪。你渴望力量,渴望成為主角,卻從未想過,主角二字,揹負的是何等重擔與孤獨。”
閻青雲的嘴唇翕動了一下,想反駁,最終卻無力地垂下眼簾,常小魚的話,像冰冷的雨水,澆透了他最後一絲自我辯解的幻想。
是啊,他恨常小魚的光芒萬丈,卻從未真正理解那光芒之下需要付出怎樣的代價,他羨慕主角的榮光,卻只想要那份榮光帶來的權勢和碾壓他人的快感,而非其背後的責任與犧牲。
“你以為上仙是單純的想幫我嗎?我只是他的棋子,若非我的抗爭,我的下場不會比你更好,你明白嗎?”
驀地,閻青雲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嘲的苦澀,“你說得對,他給我力量,不是恩賜,是誘餌,是毒藥,我明知是陷阱,卻甘之如飴,因為我太想贏你了,太想嚐嚐那站在頂端的滋味了。”
“哪怕只有一次!哪怕代價是萬劫不復!常小魚,你永遠不會明白,永遠被你踩在腳下的那種滋味有多煎熬!那種無論怎麼掙扎,都像蚍蜉撼樹般的無力感有多絕望!”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最後的光彩,不再是怨恨,而是一種近乎燃燒的、破釜沉舟的決絕:“所以!我不後悔!得到九幽玄竅、異域妖骨,殺回起始議會,威風八面的那幾天,我不後悔!”
“那是我閻青雲這一生,唯一一次感覺自己真正像個人!像個頂天立地的主角!而不是一條搖尾乞憐的狗!”
“哪怕那力量是誘餌,那榮耀是鏡花水月,但那感覺是真的!過癮!真他孃的過癮!”
吼聲在風雨中迴盪,帶著一種悲壯的瘋狂,他死死盯著常小魚,彷彿要將這個畢生之敵的身影烙印進靈魂深處:“現在,夢醒了,戲唱完了,我輸了,但我還是不服!”
“常小魚,你動手吧,用你最強的一招!讓我看看,真正的主角該是怎樣的落幕!讓我這當了一輩子配角、當了一輩子狗的人,臨死前也見識見識,什麼是真正的光芒萬丈!”
常小魚看著他眼中那份近乎虔誠的、對主角終幕的渴望,心中最後一點因對方反覆無常而起的波瀾也徹底平息。
常小魚的聲音低沉而清晰,他緩緩抬起了右手,五指微張,掌心向上,彷彿在虛空中託舉著什麼。
剎那間,天地色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