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這一個小插曲,別苑內的氣氛輕鬆不少。那些沒有被選中的文客也在默默等待著,他們同樣期待最後的勝出之作。
此時第三炷香僅剩一半,而場上為數不多的人中有一些已經主動放棄,他們知道自己奪魁無望,也不再自討沒趣。
“好了!”
“好了!”
此時兩道聲音同時響起,眾人一看,可不就是高同和言玉成兩人嘛。
只見丫鬟將兩人佳作送進去之後,不多時便走了出來。
“小姐說二位公子文采不相伯仲,實在難以取捨。如若場上再無佳作,兩位公子便價高者得之。”說完看向即將燃盡的第三炷香。
正當二人摩拳擦掌準備比拼財力之時,一直沉默的張長生終於說話了。
“呃,能不能問一句,在下筆跡難以登堂入室,能不能勞人代筆?”
眾人聽見有人說話,一時間尋著聲音把目光聚集在了張長生的身上,打量了幾眼後頗感疑惑。
“這主誰啊,怎麼眼生的很……”
“管他呢,現在這個情況敢跳出來,說不定又一個惹不起的高官子弟……”
“…………”
就連高、言二人聞言都忍不住看了張長生幾眼,不過他們也不認識張長生。
言歸正傳,雖然張長生佔據了這身體,繼承了原主人的記憶,但寫字這技能實在和他無緣。為了留點面子,所以等到最後才緩緩出聲。
“公子但寫無妨,我家小姐看中的是文氣,如果公子才氣逼人,料想那字也差不到哪裡去。”
見丫鬟拒絕,張長生只能作罷,於是拿起一隻毛筆,“歘歘歘”地寫了起來。
“好了,煩請姑娘送進去吧。”等張長生寫完,恰好最後一絲燃盡。
時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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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臥裡,四疊屏風擋住了浴桶,嫋嫋蒸汽縈繞在屋頂梁木上。
紅玉泡在漂滿花瓣的熱水中,一縷青絲高挽,香肩和胸脯掛著水珠,在燭光裡反射著魅人心魄的光芒。
貼身的丫鬟一邊在浴桶邊服侍著,一邊說:“那高公子是戶部尚書之子,言公子是左都御史之子,若才氣無二的話,論財力還是那高公子略勝一籌。”
見紅玉沒有言語,這丫鬟便低聲笑道:“我知道小姐喜歡有才華的公子,像這二位,還不是憑著父親的官位耀武揚威。但那高公子家境殷實,又是高官子弟,望小姐好好招待,說不定將來錦衣玉食用之不盡,奴婢也能跟著享福了。”
“連我也取笑....”紅玉指頭戳了戳丫鬟的腦袋,嘆口氣:“相比較錦衣玉食,我更想與那古之名妓一般名垂青史。可女子想名垂青史何其困難,多少人可望不可得。”
這時主臥的門被推開,外面的丫鬟走了進來,站在廳裡脆聲道:“小姐,最後一位公子的詩送來了。”
紅玉淡淡道:“放桌子上吧。”
小婢女“哎”了一聲,把宣紙擱在桌上便矗立一旁。
沐浴完,紅玉披上輕薄的紗裙,曼妙身姿若隱若現,赤著雪白的腳丫,來到桌邊坐下。目光落在桌上的宣紙後,隨手拿起。
突然,紅玉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呼!她目光倏然凝固,痴痴的望著宣紙上的四行字。
《雲裳會館贈紅玉》
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
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臺月下逢。
丫鬟回身看去,小姐微微發抖的手死死抓著宣紙,臉色從未有過的古怪,那是丫鬟從沒在她臉上看見過的情緒。
紅玉的聲音急迫而尖銳:“誰……誰送來的詩?”
丫鬟被這表現嚇了一跳,囁嚅道:“張長生張公子。”
聞言的紅玉竟衝向了房門。
“小姐,小姐……你這般模樣怎可出門,使不得……”丫鬟死死抱住紅玉。
“你快放開我。”紅玉急的面紅耳赤,“莫要讓那公子走了,快迎進來……哦不,替我更衣,我親自去請這公子。”
丫鬟怎麼都想不明白,一首詩而已,竟讓小姐前所未有的失態,往日裡的知書達理全然不顧了。
丫鬟一邊替紅玉更衣,一邊看著紅玉此時的神態。只見她恍惚的看著手裡的紙張,像中了邪一般嘴裡不停唸叨著什麼。
“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臺月下逢……”
沒錯,張長生寫給紅玉的就是被譽為“詩仙”李白所作的《清平調·其一》。
而在外面等候的眾人也漸漸有些不耐煩了。
“什麼意思?怎麼還沒分勝負?”
“就是就是……”
“…………”
就在眾人吐槽之際,房門緩緩開啟了。但走出來的並不是那名丫鬟,而是紅玉姑娘本人。
“花魁竟然還帶返場的……”
“紅玉姑娘怎麼又出來了?這不合規矩啊……”
“肯定是覺得剛剛比鬥不公平,打算重新開始……”
“…………”
一時間眾說紛紜。
“安靜。”
隨著丫鬟清嗓,嘈雜的別苑逐漸安靜了下來,而底下眾人把目光都聚集在了紅玉身上,滿眼疑惑。
紅玉見別苑安靜下來,朱唇輕啟。
“紅玉乃一介風塵女子,勢小命薄。對於諸位公子的抬愛,紅玉感激不以。”
“至於今天為何返場,那是因為紅玉要宣佈一件事情……”
眾人聞言,頓時打起了精神。
“困得紅塵十餘載,紅玉今日終於碰見了心中摯愛,哪怕那位公子日後棄紅玉於不顧,紅玉也無有怨言,從即日起紅玉不再打圍,此生此世只屬於他一人。”
紅玉的一段話就像熱油鍋裡倒了一杯水一樣,一石激起千層浪,整個別苑炸開了鍋。
他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堂堂的雲州城十二花魁之首,竟然金盆洗手不再打圍,這讓他們實在難以接受。
本來今晚沒拔得頭籌也就罷了,以後還有機會拔得二籌、三籌……但這話一出,直接絕了大部分人的念想。
“為什麼?為什麼?”
“我不同意………”
“是誰?!!”
“………”
一時間群情憤慨。
而此時張長生又用上了“洞察天機”的能力,只見紅玉的頭上飄著大大的一行字。
“忠誠度:100%”
“握草,至死不渝?!!!”
張長生能想到自己會拔得頭籌,但他怎麼也沒想到一首詩仙李太白的七律竟有如此威力。
“草率了啊!要是以後有機會碰見個公主什麼的,這首七律一出,豈不是搖身一變成駙馬?!”
不過沒關係,我巍巍華夏幾千年,文化傳承深厚綿長。既然詩作的威力這麼大,那你就別怪我開掛,一本唐詩三百首把你們通通搞定。
正當張長生YY之時,紅玉朝他走了過來。只見這美人竟在他面前有些扭捏,玉指輕輕揉搓著衣角,緊張的模樣讓人忍不住想憐惜一番。
“張…張公子,您可願意陪奴家……房中一敘。”一句話支支吾吾的說完,紅玉的耳朵都變得羞紅,儘管她是風塵女子,但如此露骨的話還是讓她難以啟齒。
張長生是想都沒想就答應了,畢竟這種好事是個男的都不會拒絕,除非………
正當兩人進房之際,一道質疑聲響起。
“憑什麼是他?”
說這句話的不是別人,正是戶部尚書之子——高同。
此時紅玉已恢復常態,斜眼看了一眼高同後,示意丫鬟把托盤上的一張紙交給了他,然後頭也不回的挽著張長生進了閨房。
這是她抄錄張長生“寫”的詩,原版她早已儲存起來,因為是這男人給她的。
高同在拿到宣紙後,只見紙上娟秀的字跡寫了一首詩:
《雲裳會館贈紅玉》張長生
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
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臺月下逢。
“轟……”高同的腦子像空了一樣,他愣了。
而一旁的言玉成見狀,也奪過這宣紙看了起來。不出任何意外,他也驚住了,並且表現比高成還誇張幾分。
很快這張紙傳遍了整個別苑,凡是看到這首詩的人,無一不震撼異常。
但很快他們就反應過來,且各個都欣喜若狂,因為他們是這一神作的見證者,他們要將這詩傳誦出去,讓世人都知道大乾文壇……不孤!!!
癲狂的眾人儼然忘卻剛剛比鬥失利,不過想起來又如何,相比較之下,這首詩帶給他們的更多。
“將這首詩速速傳回京城,然後將今晚發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訴我爹。”
高同和言玉成同時給侍從下了命令,別人看到的是詩才文氣,而他倆看到的卻是,這背後蘊含巨大影響力所帶來的利益。
“明天,此子將名動天下!”言玉成盯著房門,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