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戎的聲音突然響起,將紫蓮從回憶中拉了回來。
他拎起陶壺,倒進一個粗瓷大碗裡,又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紙包,小心翼翼地開啟,倒了些茶葉進去。
“你……拿這玩意兒泡茶?”
紫蓮看著他,有些驚訝。
“啊?”
褚戎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哦,家裡沒別的了,你將就一下。”“沒事就好。”紫蓮淡淡回應,眼皮都沒抬一下,似乎對褚戎的關心並不在意。
褚戎端著粗瓷大碗的手微微一頓,碗裡的茶水晃了晃,他有些茫然地看向紫蓮,不明白她為何突然改變了態度。
“那個……”褚戎撓了撓頭,把碗朝紫蓮的方向遞了遞,訕訕一笑,“剛泡的,你嚐嚐?”
紫蓮接過茶碗,卻只是放在了灶臺上,指尖在碗沿輕輕摩挲,似乎在思考著什麼,沒有要喝的意思。
褚戎更慌了,眼神閃躲,如同犯了錯的小朋友般,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是不是……不愛喝這個?”他侷促地搓著手,聲音都有些發顫,“要不……讓我去隔壁蹭點新茶葉?他們家有好茶,我……”
“不用。”紫蓮打斷了他,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神清冷,像冬日裡的寒星,“茶要放一放才好喝,我不急。”
“哦……哦。”褚戎似懂非懂地點頭,他一個粗人,哪懂這些文縐縐的講究。
褚戎從裡屋摸出一把矮板凳,挨著紫蓮坐了下來,屁股只敢挨著一點邊,腰板挺得筆直,像個等待先生訓話的小學生。
紫蓮餘光瞥見他那副拘謹的樣子,不由得想起那晚的他,也是這般手足無措。只是那晚,更多的是驚慌和愧疚。
她慢慢合上雙眸,將那些紛亂的思緒壓下。
可回憶卻像潮水般湧來,怎麼也揮之不去,那些畫面,那些聲音,那些感覺,都太過清晰。
紫蓮試圖讓自己不去想那些,可越是抗拒,那些記憶就越是清晰,如附骨之疽,難以擺脫。
她緊緊咬著下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試圖用疼痛來轉移注意力。
可這疼痛,又怎能比得上心裡的痛?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睜開眼睛,將視線落在灶臺上的茶碗上。
那粗糙的瓷碗,微微冒著熱氣的茶水,還有那股淡淡的、帶著黴味的茶香,都讓她感到一陣莫名的煩躁。
“喝茶吧,馬上就不熱乎了。”褚戎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紫蓮回過神,低頭看著灶臺上的茶碗,端起來輕輕地抿了一口。
茶水粗澀,散發著發黴的老味道,剌著她的喉嚨,讓她想起這間破敗的小屋,想起自己如今的處境。
她硬著頭皮抿了一口,就把碗放下了,眉頭微微皺起,不是因為茶的味道,而是因為心裡的苦澀。
褚戎一直偷偷觀察著紫蓮,見狀,心提到了嗓子眼,大氣都不敢出,手心也開始冒汗,他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臟“咚咚”跳動的聲音。
那晚之後,褚戎就沒睡過一個安穩覺。
他忘不了紫蓮決絕的眼神,忘不了她手腕上那道觸目驚心的傷痕。
他甚至不敢去想,如果自己沒有及時趕到,會發生什麼。
這些天,他像丟了魂一樣,做什麼都提不起精神。
他想去找紫蓮,想跟她道歉,想……
可他又怕見到她,怕看到她眼裡的恨意,怕聽到她說出什麼讓他無法承受的話。
他就這樣在煎熬中度過了每一天,直到今天,他終於鼓起勇氣,再次來到了紫蓮面前。
“你回去後……我一直……很擔心……”褚戎鼓起勇氣,結結巴巴地開口,“我……怕你想不開。”
紫蓮低著頭,沒有說話,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讓人看不清她眼中的情緒。
她不說話,褚戎心裡更慌了,他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像個傻子一樣,一遍遍地重複著自己的歉意。
“那天晚上……是我不對,我……混蛋……”褚戎的聲音越來越低,幾乎聽不見。
“我……”褚戎還想說些什麼,但看到紫蓮微微顫抖的肩膀,他突然什麼也說不出來了。
他知道,自己說什麼都沒用,再多的道歉也無法彌補他對紫蓮造成的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