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的。
古母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你如今年紀也不小了,正是讀書上進的關鍵時刻,不能因為兒女私情分了心。為了你的前途著想,我只能……只能這麼做。”
她試圖用這個理由來說服兒子,也說服自己。
古子云霆“騰”地一下站起身來,雙眼通紅,額頭上的青筋暴起。
“兒女私情?前途?母親,您說的這是什麼話!”
他怒吼著,聲音在空曠的廳堂裡迴盪,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婉柔她從來沒有耽誤過我讀書,她一直都在默默地支援我,鼓勵我,您怎麼能……怎麼能這麼說她?”
“這位夫人,我只想知道,我四姐姐她……她現在到底在哪裡?”
清漪可沒心思聽他們母子爭吵,她只想知道姐姐的下落,於是再次開口追問。“把院裡的丫頭指給你,原是看重她做事妥帖,沒成想,倒成了步錯棋。”
古母端坐在紫檀木椅上,慢條斯理地撥弄著茶盞,眼皮子都沒抬一下。屋裡靜悄悄的,落針可聞,只餘下她細碎的嘆息聲。
古子云霆垂手立在一旁,只覺得一股子悶氣在胸口亂竄,堵得他心慌。
“雖說這規矩上,男子成婚前屋裡有人不算什麼大事,可到底不如清清白白的名聲好聽。那些個高門大戶,挑女婿時哪個不仔細掂量?為了你日後能尋門好親事,我左思右想,還是把人都打發了,也省得將來麻煩。”
古母頓了頓,抬眼看向兒子,目光沉沉。
“璟兒,你可別怪娘狠心。娘都是為了你好。”
古子云霆緊抿著唇,一言不發。他拳頭捏得死緊,指節泛白,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他想反駁,想質問,可話到嘴邊,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璟兒?”半晌沒聽見動靜,古母忍不住又喚了一聲。
古子云霆猛地抬頭,大步流星地衝了出去,只留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他要去尋清漪,他要知道婉柔的下落!
然而,空曠的庭院裡,早已不見了那抹嬌小的身影。
“來人!備馬!”古子云霆厲聲吩咐,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去城外,尋人!”
他記得,婉柔曾說過,她有個在京郊的表姐妹。她離了府,多半會去那裡。只要找到她……
可派出去的人馬,一趟又一趟,帶回來的,卻只有失望。
古子云霆頹然地坐在書房裡,只覺得心頭一陣陣抽痛,像是被人硬生生撕裂了一般。
古母站在廊下,看著兒子失魂落魄的模樣,心裡頭也不是滋味。可她不能心軟,為了沈家的將來,為了兒子的前程,她必須……
想到這裡,古母又覺心安。時候還長,等兒子熬過了這段日子,自然就想開了。
之前她把那些事情告訴婉柔,就是算準了她的性子,定然不肯回頭的。若還藕斷絲連,那才真真麻煩。
幾日過去,古子云霆仍舊不肯放棄。
邱媽媽端著參湯進來,見他眼窩深陷,形容枯槁,心疼不已。
“大公子,您好歹喝一口吧,這樣下去,身子可怎麼熬得住?”
古子云霆恍若未聞,只是呆呆地望著窗外,眼神空洞。
邱媽媽將湯碗放在桌上,輕嘆一聲:“說起來,婉柔這丫頭,也是命苦。當初是我把她帶進府的,如今……唉,那日我瞧著她離開,心裡頭別提多難受了。她一個孤苦伶仃的女子……”
邱媽媽頓了頓,聲音哽咽。
“又壞了名聲,往後的日子,可怎麼過喲。”
她是真心疼婉柔,也是真替她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