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好景不長,人牙子的催促聲從外間傳來,打破了這短暫的溫馨。
“該走了。”人牙子粗聲粗氣地說,“向家的馬車已經在外頭候著了。”
紫蓮強撐病體要起身,婉柔連忙扶住她:“三姐別起來了,你身子還沒好。”
“不行,我要送你到向家。”紫蓮固執地搖頭,聲音雖輕卻堅定,“至少要看著你平安進門才放心。”
夜色漸深,向家府邸門前的燈籠映照著婉柔的身影。硃紅色的大門莊嚴肅穆,門環上的獅頭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婉柔回首望了望紫蓮,眼中滿是不捨與溫柔:“三姐放心,我會好好的。”
直到婉柔的身影消失在門內,紫蓮再也忍不住,淚水奪眶而出。她扶著馬車,身子微微發抖。
想到自己這個庶出的都養尊處優,更何況嫡出的四妹,如今卻要去做奴婢...這般想著,心口就如刀絞般疼痛。
“三小姐,咱們該走了。”車伕在一旁輕聲提醒,“早些到邊關,四小姐也該早點脫離苦海。”
紫蓮這才依依不捨地上了馬車。一路上,她心事重重,既擔心婉柔的處境,又掛念著至今杳無音信的言悅。
馬車在石板路上緩緩前行,車輪與地面的摩擦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偶爾傳來幾聲更夫打更的聲音,更顯得夜色的深沉。
與此同時,京城永昌坊一座高門大院內。
精緻的閨房中,言悅躺在雕花床榻上,眉頭緊鎖。夢魘中,她被無數雙粗糙的手拉扯,墜入無盡深淵。耳邊充斥著嘈雜的叫罵聲,鼻間是刺鼻的血腥味...
“啊!”
言悅猛地睜開眼,大口喘息著。她發現自己躺在陌生的房間裡,額頭上滿是冷汗。
鼻間縈繞著沉水香,四周是精美的紫檀傢俱,牆上掛著名貴字畫。窗外月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她試圖起身,卻牽動了渾身傷處,疼得倒吸一口涼氣。掀開被子一看,手臂上青紫交加,腿上也纏著厚厚的紗布。
這時,一個身著月白色衣裙的丫鬟輕步走來,手裡端著一碗藥:“姑娘醒了?大夫說您該用藥了。”
“這是哪裡?”言悅啞著嗓子問,喉嚨火辣辣的疼。
“是我家大人救了姑娘,這裡是京城。”丫鬟歡快地說完就跑去通報。
不一會兒,一道修長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月光下,那人一身玄色官服,腰間玉佩叮噹作響,舉手投足間盡是優雅從容。
言悅定睛一看,頓時瞪大了眼睛——居然是霍辰!
那個京城最年輕的大理寺卿,那個傳說中冷麵無情的霍大人!
一年前那場不愉快的回憶湧上心頭,言悅的手指下意識攥緊了被角。
那時在安國公府的賞菊宴上,她百無聊賴地站在菊花叢中,嘀咕著想去摘果子。滿園的菊花爭奇鬥豔,可她對這些毫無興趣。
誰知身後傳來一聲嗤笑,回頭一看,是個風度翩翩的俊美男子。他站在月洞門下,玉樹臨風,只是那雙眼睛冷得像寒冬臘月的冰。
“你笑什麼?”她不悅地問,覺得被人嘲笑很是難堪。
對方卻直接無視她,從容走過。直到走出幾步,才傳來一句冰冷的話語。
“笑可笑之人。”那語氣中的輕蔑與不屑至今記憶猶新。
沒想到陰差陽錯,竟是這個討厭的人救了自己。
言悅看著眼前這張依舊清冷的俊臉,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月光下,那張臉稜角分明,眉眼如畫,只是那雙眼睛依舊冷得讓人心驚。
“你醒了。”霍辰開口,聲音低沉悅耳,卻不帶半分溫度,“既然醒了,就該回答些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