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御史過謙了,你力爭取消斷趾之刑,本官也是欽佩的。”唐臨溫和地還禮。
寒暄之後,各歸值房。
值房就在寮房旁邊,景井禁幫程處默放好被褥、燈籠,隨即告退。
偌大的御史臺安靜下來,只有蟲豸、貓鼠的聲音越來越清晰。
閒極無聊的程處默,在御史臺的空地內扎四平馬、練拳,直到餘暉盡去才點起燈籠。
這年頭,值房裡沒啥能消遣的,程處默只能翻出簡陋的《武德律》溫習。
《武德律》是在隋朝律法的基礎上簡單修改而成,粗糙得很,所以官員判決案子時,有很大的自主裁量權。
就憑程處默粗淺的律法造詣,都能在《武德律》中挑出幾個小問題,何況是長孫無忌之類的大家了。
“走水了!”
不知是哪個衙門發生了這種小機率事件,自有當值的官吏與左右驍衛救火。
程處默提起橫刀,在御史臺內小心巡視。
在他看來,這就是聲東擊西。
唐臨和衣而出:“程御史小心。”
他武力不行,只能做看守寮房、值房的事。
誰都不傻,好端端的皇城會失火,其中定有貓膩。
程處默橫刀平拍,一隻野貓落地。
死的。
憑藉點點星光,程處默筆直前進,橫刀突然向左右拍出。
兩聲慘叫傳出,兩名黑衣人被程處默揪了出來。
“都怪你!非要搞什麼聲東擊西!”
“我怎麼知道這人那麼膽大?”
吵吵嚷嚷,兩名黑衣人哪怕動彈不得,也還在爭論不休。
把人扔到值房外,用皮條捆了,程處默把他們丟給唐臨審問。
以程處默的力氣,這兩名其貌不揚的笨賊根本沒有反抗的餘地。
唐臨心知肚明,對方潛入御史臺,大概是要毀了某些黃卷,以遮掩某一樁舊案。
任憑唐臨怎麼審問,兩名黑衣人只是答非所問。
程處默自言自語:“聽說大理獄推陳出新,審訊時削竹籤指,也不知道二位好漢能頂多久。”
十指連心,竹籤刺進指頭的滋味,鐵錚錚的漢子都得慘嚎。
黑衣人終於招了。
他們不過是些城狐社鼠,受人指使來毀御史臺的黃卷。
區區十貫錢,就能讓他們心甘情願地送命,人命之賤可見一斑。
右驍衛翊衛入御史臺拿下這二名黑衣人時,唐臨已經初步理出脈絡。
“麻煩了,這事跟魯國公府有牽連。”
唐臨一聲嘆息。
魯國公劉樹義是冤死的劉文靜之子,雖然貞觀三年天子為劉文靜平反了,並授劉樹義魯國公爵位,卻不能平息劉樹義心底的憤怒。
劉文靜是武德年死的。
程處默一聲長嘆。
劉樹義的選擇,在他看來無可厚非,報仇或者忍耐都沒有錯。
身為人子,為父報仇天經地義,只不過劉樹義是螳臂當車罷了。
嘖,賴寶的預感,竟是應驗在御史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