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是修《括地誌》只能拉到蕭德言一個五品官員的原因。
親王搞這些,讓外人看來是絕了爭儲之念,只有那些升遷無望的書呆子會去燒這冷灶。
程處默笑道:“說不定人家指望藉此書一飛沖天呢?”
諫議大夫們嗤笑連連。
能當上諫議大夫的,能力怎樣不好說,眼力卻是一流的。
就算李承乾不當這太子,怎麼也不可能輪到李泰,這就是現實。
諫議大夫鐵尚扭轉了話題:“此次本官去了同州白水縣,區區二萬多庶人,卻活得苟延殘喘。”
白水縣雖然溝壑不少,總體卻是緩坡地形,生存條件不敢說跟雍州相比,比許多縣還是強很多的。
“有幾戶人家,六十歲以上的老人做不動農活,為了給子孫減輕負擔,攜手走溝壑底,幸好里正及時發現了。”
鐵尚無限唏噓。
倒不是白水縣的子孫負擔不起贍養老人的職責,是老人不能接受自己成為純粹的累贅。
贍養老人確實辛苦,但多數庶人願意承受——當然,偶爾一兩句牢騷在所難免。
也難免有老人作妖,對子孫橫挑鼻子豎挑眼,畢竟只是少數。
聽了程處默的建議,諫議大夫們各自尋找自己擅長的點切入,果真發現了不少問題。
程處默指點一句:“鐵大夫以此為契機,向朝廷提出,地方每年對花甲以上進行慰問,耄耋地方一年或三年宴請一次,人瑞每年去造訪。”
花甲,六十歲;
耄耋,八十到九十歲;
人瑞,百歲以上。
鐵尚挑眉:“妙!果然程大夫高瞻遠矚。”
官府重視老人了,老人生存下去的念頭才會強烈,才不會覺得自己是累贅。
金忠昭呵呵一笑:“本官以三水縣義倉作文章,揭露義倉裡陳糧換新糧的勾當。”
這個命題很大,所以金忠昭狡黠地只說義倉,正倉隻字不提。
有人散發思維到正倉,那也不關金忠昭的事,反正他沒說過。
從漢、晉到隋朝都有常平倉,大唐立國至今未設立,到武則天時期才初設。
“進退有度啊!”程處默一聲感慨。“金大夫的前程可不止一個諫議大夫。”
當諫議大夫,不耿直不行,太耿直了也不行。
金忠昭笑得後槽牙都露出來了。
別人說這話,他只當奉承,程處默說了他卻會當真。
程處默的態度,讓鐵尚二人沉默了。
雖然看似閒聊,實際上是程處默這個官場先鋒在指點迷津。
過了幾息,鐵尚好奇地發問:“程大夫為什麼不說讓我們學你?”
程處默搖頭:“學我者生,像我者死。”
不是程處默裝,背景、戰功、恰到好處的藥方、關鍵時候的膽大,都是程處默走到今天的倚仗,別人很難模仿。
沒有這些條件,換一個庶人出身的官員這麼幹,墳頭草三尺高。
並且,一人一個風格,學著別人、亦步亦趨,官場新丁尚可,哪個官油子會這樣?
明明四個諫議大夫的職權、品秩都相同,愣搞成了唯程處默馬首是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