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卯,早參,依舊一絲不苟。
對楊恭仁這種老派官員來說,規矩是相當重要的。
程處默規規矩矩行禮,正準備轉回法曹寮房,楊恭仁卻不緊不慢地發話了:“渭南縣一事,刑部會來人與你交涉。”
交涉沒事,只要不是把程處默拘起來、不管三七二十一就丟大理獄就行。
只有身為大唐官員,才知道律法的作用時有時無、因人而異。
程處默應了一聲,楊恭仁卻皺眉:“你就不問問本官是個什麼意思?”
“什麼眼神?咹?本官是那種以僚屬擋災的人麼?”
“刑部的不合理要求,全部擋回去,大不了本官上太極殿跟李道宗打官司!”
標準的老派人物,固執、古板又護犢子。
程處默笑道:“下官不問,是因為知道使君是何等人物啊!得為使君僚屬,是程處默之幸。”
楊恭仁眼角閃過一絲得意。
本官的名聲,連初入雍州的娃兒都知道了。
劉行敏催促:“趕緊回寮房!區區刑部……的人,怕個毬!”
回到寮房,看到黑炭一般的刑部郎中李叔慎,程處默才知道治中口氣大是為啥。
合著來的是他的損友,長安三黑之一啊!
見禮、落座、奉茶,堵伯老老實實地負責烹茶。
李叔慎品了一口茶湯,有些為難地開口:“司法參軍,本官知道這事一定不合你心意,可人在世間行走,難免扯到人情世故。”
程處默呵呵一笑:“刑部郎中身居要職,還有誰能讓上官為難?”
只要不出意外,李叔慎幾乎就是預定的刑部侍郎,讓他不得不出面的人物沒幾個吧?
“渭南縣一案,本官知道謝氏女行為不當,謝某愛女心切犯了錯誤,可渭南丞王崇基已經罰過了嘛。”
“司法參軍可否高抬貴手,饒過謝某?”
李叔慎的黑臉泛起一絲紅光。
不是精神煥發,是羞臊的。
本該嚴格管理各法曹的刑部郎中,居然要為了豪強而出面說情。
程處默笑容不改:“回郎中,終南山可移,下官判決一字不改。”
都是些損人,真要對程處默的判決不滿,大可以用職權駁回。
偏偏他們還不想汙了名聲,就想出讓程處默撤了判決的鬼主意。
程處默的名聲是否受損,誰在乎呢?
還算寬敞的寮房,隨著話音變得鴉雀無聲。
堵伯怔怔地看著程處默,覺得胸口有一腔熱血在沸騰,比茶湯還沸騰。
呀,茶湯逸出,竟把爐下的炭火澆熄了些,滋滋聲伴著些許煙氣在寮房內擴散。
李叔慎苦笑搖頭:“真像初入仕途的我啊!遙想當年,誰還不是追逐夢想、心存正義的少年呢?”
胸中的那一腔熱血,就像克里雅古道的火山,生生被寒冷的氣候凍熄了。
程處預設真地看向李叔慎:“郎中,這一腔熱血,總會一代代傳下去的。”
李叔慎竟無言以對,只能拍拍程處默的手臂,起身告辭。
面對這樣一個程處默,李叔慎自慚形穢。
那麼多年的蠅營狗苟,初心早就餵狗了,真沒臉說些什麼。
李叔慎離去,法曹寮房裡一陣歡呼,連司法參軍高純行都笑容滿面。
“終南山可移,判決一字不改”這才是身為司法官吏所應有的底氣!
雍州刺史楊恭仁難得地踱到了法曹寮房:“法曹不錯,今日官廚加牛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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