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嘖嘖嘖,靖安侯府這次可真是下了血本了!”
她用指尖彈了彈帖子,發出清脆的聲響,對著身邊的未婚夫杜晏,聲音清脆又帶著點唯恐天下不亂的味道,“開祠堂,入族譜,大宴賓客!這是要給那位剛認回來的真千金柳紅綃小姐,把排場撐足了啊!這熱鬧,咱們必須得去瞧瞧!”
杜晏看著她那副躍躍欲試的樣子,眉頭微蹙,帶著點不贊同:“雲霜,那是靖安侯府的家事,我們貿然去湊熱鬧,怕是不太妥當。柳家畢竟是靖安侯府。”
他語氣裡帶著謹慎的提醒。
柳家根基深厚,不是他們薛家能輕易招惹的。
薛雲霜撇撇嘴,不以為然:“哎呀,怕什麼!我又不是去砸場子的!咱們就安安靜靜當個看客,瞧瞧那位柳紅綃小姐如何在人前風光,如何被柳家捧在手心裡,多有意思!”
她湊近杜晏,壓低聲音,帶著點狡黠的暗示,“再說了,聽說柳家兩位公子也會露面,咱們就當提前見識見識京城頂尖的世家風範嘛!”
提到柳家公子,薛雲霜眼裡多了幾分正經。
杜晏一聽“柳家公子”,原本的顧慮瞬間淡了不少,臉上也露出一絲感興趣的神色。
柳家那兩位嫡子,在京城年輕一輩中確實風評極佳,才學人品都是頂尖的。
他沉吟片刻,點了點頭:“嗯,倒也是機會難得。”
兩人達成一致,目光不約而同地轉向了旁邊安靜看書的舒南笙。
薛雲霜笑嘻嘻地湊過去:“南笙!一起去唄?靖安侯府的大戲,錯過可惜了!”
舒南笙從書卷中抬起頭,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多謝雲霜好意。只是,我如今是舒家的女兒,與靖安侯府再無瓜葛。這樣的場合,柳家自然也不會給我這鄉野村姑發帖子,我就不去自討沒趣了。”
薛雲霜一聽,立刻誇張地“哎喲”一聲,用胳膊肘輕輕撞了舒南笙一下,翻了個白眼:“得了吧你!還鄉野村姑?誰不知道你現在是隆慶街第一號商鋪的大東家?那鋪面,日進斗金都不止吧?”
她說著,衝舒南笙眨眨眼,眼神裡帶著心照不宣的得意,“南笙上回手氣好,贏來的地契,那可真是羨煞旁人哦!”
舒南笙有些無奈,剛想說什麼,一個嬌矜造作的聲音便插了進來。
“喲,都在呢?正好省得我一個個找了。”
只見柳紅綃穿著一身簇新的雲霞錦裙裾,頭上簪著赤金點翠步搖,如同開屏的孔雀般,款款走進了這處供學子們休憩的涼亭。
她手裡拿著一疊同樣精美的請帖,下巴微抬,眼神掃過眾人,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優越感。
目光最終落在了舒南笙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笑。
“舒南笙,”柳紅綃徑直走到舒南笙面前,將一張請帖“啪”地一聲,隨意地丟在了舒南笙面前,動作輕慢得像在打發叫花子,“喏,給你的。”
她故意頓了頓,上下打量了一下舒南笙身上那身素雅乾淨,但料子顯然遠不如她華貴的衣裙,聲音帶著濃濃的譏誚,“我知道你現在日子不好過,回了那窮人家,怕是連件像樣的出門衣裳都沒有。看在好歹你也在侯府住了十幾年的份上,本小姐大發慈悲,允你那天也來觀禮。”
“放心,府裡庫房還存著你以前穿過的舊衣裳、戴過的舊頭面呢!雖然舊了點,但料子做工都是頂好的!我讓人找出來借給你穿,省得你穿著這身破布爛衫,丟我們靖安侯府的臉!”
涼亭裡瞬間安靜下來。
杜晏皺緊了眉頭,薛雲霜則直接捏緊了拳頭,氣得小臉通紅。
連一直坐在角落安靜看書的杜蘅芫,也抬起眼,饒有興致地看向這邊,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淺笑。
舒南笙靜靜地看著那張被丟在地上的請帖,又抬眼看向柳紅綃那張得意的臉。
她心裡只覺得一陣荒謬。
這位柳家真千金,怎麼就像塊甩不掉的狗皮膏藥?
每次見面,總要變著法兒地來踩她一腳,炫耀她那點可憐的優越感?
她是真不明白“見好就收”四個字怎麼寫?
還是覺得羞辱她舒南笙,能讓她在柳家的地位顯得更高?
舒南笙壓下心頭的厭煩,臉上依舊是那副淡定從容的表情,準備給彼此一個臺階下:“多謝柳小姐盛情。只是我身份低微,確實不便出席侯府如此重要的場合。柳小姐的心意,我心領了,請帖還請收回。”
說著,伸手就要將請帖推回去。
“怎麼?不敢來?”柳紅綃見她拒絕,像是被踩了尾巴,聲音陡然拔高,“怕看到我堂堂正正入族譜,成了靖安侯府名正言順的嫡小姐,而你只是個被掃地出門的冒牌貨?心裡難受了?”
她上前一步,擋住舒南笙要還帖子的手,“舒南笙,別給臉不要臉!本小姐讓你來,是看得起你!讓你見識見識,什麼才是真正的侯門貴女!讓你進柳家的大門,對本小姐來說,不過是一句話的事!你……”
“蠢貨!”
舒南笙終於抬起了頭,那雙總是溫和的眼眸,此刻像是淬了寒冰,銳利如刀,直直刺向喋喋不休的柳紅綃。
柳紅綃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厲喝和那冰冷的眼神震得一愣。
“你……你敢罵我?”柳紅綃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舒南笙,聲音尖利,“舒南笙!你給我跪下道歉!立刻!馬上!否則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讓你知道得罪靖安侯府嫡小姐的下場!”
“喲呵!好大的口氣!”薛雲霜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見柳紅綃還敢擺譜,立刻像只被點燃的炮仗,猛地跳了起來。
“柳紅綃!你算哪門子的靖安侯府嫡小姐?真當自己是根蔥了?你入個族譜,就能代表整個柳家了?就能在書院裡吆五喝六,指使人給你下跪了?誰給你的臉?!”
她連珠炮似的,根本不給柳紅綃插嘴的機會:
“第一!南笙是獵戶舒家的女兒怎麼了?那也是舒家名正言順的小姐!舒家大叔大嬸待她如珠似寶,比你柳家那些虛情假意強百倍!她用得著你那破落戶似的施捨?還借舊衣服?我呸!”
“第二!南笙在柳家的時候,是柳家大小姐!回了舒家,是舒家大小姐!無論在哪裡,她都是真真正正的大小姐!不像某些人,在鄉下是野丫頭,進了侯府就真以為自己鍍了層金,高人一等了?麻雀飛上枝頭,它也變不成鳳凰!骨子裡那股小家子氣,隔著三里地都燻人!”
“第三!你說讓南笙進柳家很容易?柳紅綃,你腦子是不是被門夾了?還是被豬油糊了心?剛認祖歸宗幾天啊?就敢大放厥詞代表靖安侯府了?柳家大門朝哪邊開你摸清楚了嗎?府裡管事嬤嬤認全了嗎?就敢在這兒充大尾巴狼?我告訴你,你這種換了地方就仗勢欺人的蠢貨,才真是把靖安侯府的臉都丟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