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戛然而止。
符咒仿若失去了生命般,毫無生機的變成了它最開始的模樣。重新出現在了崔少愆的左手臂上。
抬頭看著對面完好無損的真語大師,仍舊維持著雙手合十的姿勢,讓崔少愆心中的石塊,急速的落了地。原來,剛才的那一切,都只是幻覺而已。
爬起身,崔少愆拍了拍衣服上沾到的泥土,朝著真語大師愉悅的走了過去。
左手剛搭在真語的右肩膀上,剛還好端端的真語,右半邊身子從腦袋開始,突兀又急速的腐爛了起來。眨眼間便只剩下了根根尖銳的骨頭!
這些骨頭連線成一排,以脊椎為中心,左邊,正常的人類模樣,皮肉肌理,甚至連臉上的絨毛都清晰可見;
右邊,塊塊腐肉稀稀拉拉的團在骨頭上,嘶嘶的滲著血,粗細不一的血管纏繞在了一起,掙扎著想要恢復原狀,扭動著、咆哮著……
真語腦袋右邊僅剩的顱骨內,那空洞的眼眶中,綠幽幽的眼睛如死水一般……平靜又陰森。
彷彿被一刀劈下去般,被解剖了一半的真語,就那樣一邊眼神陰森,一邊眼神慈悲的看向了崔少愆。
腐臭的血腥味刺激著崔少愆的鼻腔,伸出去的左手不斷地顫抖著,手下的觸感,清晰地順著指尖,傳到了她的四肢百骸。
半張稀鬆乾癟的臉皮,再次從真語大師的腦袋上滑落了下去……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步驟,又重新的在她面前走了一遍流程。之後那張臉皮便猶如破抹布般,掉落在了真語大師的骨架旁!快速的萎縮,發臭,腐爛,消失……
真語大師,還沒來得及崢嶸了歲月,便又第二次的在崔少愆眼中消亡了……
周圍光禿禿的柳樹,圍繞成了一圈。
樹幹下清淺的積水環繞在渾濁的泥坑裡,掉落下來的枯枝敗葉,苟延殘喘的躺在泥水中,勾勒出了一幅陰冷殘破的蕭條畫面。所有的枯敗感,就那樣矛盾又理所當然的,圍繞著崔少愆,旋轉了起來。
頭猛地一疼,熟悉的暈眩感接踵而至,針扎般的頓痛感陣陣襲來,不斷地刺激著她的印堂。
崔少愆猛地睜開了眼。一片黃燦燦的麥穗兒闖進了眼簾。藍藍的天空;波浪狀的雲朵;偶有的幾縷清風拂過;長長的柳條隨風飄飛;綠油油的盎然生機,帶著無限的希望,蹦入了她的眼眸中。
緩緩地坐起了身,再三確認是真的處在了現實世界而非夢中的崔少愆,盯著左手臂上的符咒,第一次陷入了沉思中。
一片烏雲匯聚到了天空中,剛好遮住了麥田中的少年。那長長的睫毛垂落著,在眼瞼處投下了一片圓弧狀的陰影。少年眸中的目光,複雜又深沉。就連整個人的神情亦是晦暗難明。
清風徐來,陽光刺透了雲層,再次熾熱的炙烤著大地,麥田中少年的眼眸,亦迴歸了靜謐。
然而,少年那平靜到讓人瞧不出絲毫情緒的眼眸裡,就猶如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清風僅吹得散烏雲的聚積,卻吹不散人心的聚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