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才特意數了一下。
唐淵在講解“龍鍾”的幾種意思時,引用的詩詞,竟多達四十八首。
不僅詩詞出現的時間跨度極大,從南北朝,到南宋。
而且,詩詞作者,既有人盡皆知的,也有少有人知的。
比如劉灣、許棠、李彌遜、張元幹這些人,其他選手,估計連名字都不知道。
即便是他,也只是知道有這麼個人,對他們的詩詞作品,已沒什麼印象。
只看剛才那段講解,就能看得出來,唐淵的詩詞儲備、唐淵的博聞強記,都是十分驚人。
這根本不是靠作弊能辦到的。
哪怕是透過耳麥,實時傳遞答案,都不能念得這麼流暢。
而且,唐淵講解時,渾身散發出來的那種從容不迫的平靜,那種飽讀詩書、淵博如海的書卷氣,是絕對裝不出來的。
一念及此,黃煌便禁不住老臉發熱。
而後壓下胸中沸騰的情緒,深吸口氣:“不過,在這裡,我得向小唐道個歉……”
“老黃,你這……”
旁側的葉榮軒吃了一驚。
臺上的李清馨也是嘴唇微動,有些緊張,可千萬別出直播事故來。
“這沒什麼不能說的。”
黃煌真誠的道,“我受網路影響,對小唐有頗多負面的看法,之前在休息室,便多次倚老賣老地對小唐出言不遜。”
“剛才小唐連續答對了十道題目,我甚至一度認為,是節目組在幫小唐作弊。”
“可現在我知道,我錯得非常離譜。”
“小唐連‘知己尚嫌身酩酊,路人應恐笑龍鍾’、‘臨水不禁頻送客,風袖龍鍾’這種生僻的詩詞,都知道,而且都記得住,哪用得著去作弊?”
“說句不好聽,這些詩詞,連節目組準備的‘答案解析’裡面都不見得有。主持人,我說得對嗎?”
“的確如此。”李清馨也放鬆下來,頷首一笑。
“既然錯了,那就得認。”
說著,黃煌站了起來,朝著唐淵拱手鞠躬,“小唐,真是對不住了。”
他的性格便是如此,看不過眼的人,想罵就罵,甚至讓對方飽饗老拳,也不是不可能。
可做錯了,他也不會因為面子而遮遮掩掩,該認錯就認錯,該道歉就道歉。
“黃教授言重了。”
唐淵禁不住笑了一笑,“只是些許誤解,不必太過放在心上。”
對於休息室發生的一幕,他並沒有在意,畢竟前身的名聲,的確是臭不可聞,也怪不得別人那樣看待他。
至於懷疑他作弊,他更無所謂了,畢竟黃煌也只是心裡懷疑,並沒有宣之於口。
他相信,別說直播間,就是這演播大廳之內,懷有同樣想法的,都是不知凡幾。
可唐淵沒想到的是,黃煌居然會當眾道歉。
這一瞬間,唐淵突然覺得這個率真耿直的暴脾氣老頭,倒是變得可愛了幾分。
“小唐,多謝了,節目結束後,我再請你喝酒,就當是賠禮道歉了。”
黃煌又開口道,“就這麼說定了,你可不許拒絕。”
“黃教授,先別激動,喝酒的事,我們稍後再說,現在還是繼續節目吧。”
李清馨抿嘴一笑,把節目拉回正軌,“讓我們看看,六位選手答題的情況……”
……
臺下,林鈴眼珠子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右手食指在已調成靜音的手機螢幕上,飛快地點動,編輯出一條條訊息,發在閨蜜群。
「木木:厲害!厲害!厲害!唐淵居然這麼厲害!!!」
「木木:連黃教授都對唐淵甘拜下風!」
「……」
“漲了,漲了,2500萬人了。”排程室內,助理小劉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
“好!好!好!”
孫慶怔愣片刻之後,激動地狠一拍手,恨不得捧著黃煌那張坑坑窪窪的粗獷老臉,狠狠地親上幾口。
完全沒想到啊。
先是唐淵投了一個好球,緊接著黃煌又來了一手非常漂亮的助攻。
都這樣了,要是“華夏好詩詞”還不火,簡直天理難容。
“趕緊安排下去,買幾個熱搜掛上,越快越好。”
“文案誇張一點,比如進士向文盲道歉什麼的。”
孫慶摩拳擦掌,面龐泛起紅光,眼睛則是看向了身前幾個手機螢幕。
這個時候。
原本清淨的直播間畫面,再次被彈幕塞滿。
它們密密麻麻地從螢幕右側席捲而來,竟是給人一種山呼海嘯般的感覺。
「我去!我去!我去!我剛才看到什麼了?那個講題的人,真的是唐淵?」
「這麼一道題,唐淵這個文盲,居然能頭頭是道地講上這麼久,這真的不是節目提前準備好的劇本?」
「劇本?你這有多看不起進士,尤其是黃煌這個進士裡的戰鬥機?」
「……」
「作弊!肯定是作弊了!這垃圾節目為了能火,真是喪心病狂了。」
「天吶!天吶!這真是我印象中那個懟天懟地懟空氣的黃教授麼?」
「銷聲匿跡的這一年裡,唐淵到底做了什麼,變化這麼大?難道真是知恥而後勇,天天在家裡背誦詩詞?」
「……」
在唐淵講題、黃煌道歉之前,彈幕裡鋪天蓋地都是對唐淵的質疑。
現在,質疑雖然還在,但已經被擠壓得沒什麼生存空間了。
主要是黃煌名聲和脾氣,都太響亮了。
只要是知道這個人的,就絕不會相信,他會配合著節目組幫唐淵作弊。
文庭雅苑。
旁邊手機“滴滴”、“滴滴”的響個不停。
魚安安沒接著,而是有些難以置信地盯著電腦螢幕上那道肥壯的身影。
她先前覺得,唐淵作弊和亂蒙的機率,各佔了一半。
畢竟連續蒙對十題,不,十一題的可能性實在太低了。
而作為文娛行業的業內人士。
這種競賽類綜藝節目,為了流量而作弊的內幕訊息,她這半年已聽說過不少。
有時候,就算選手本人不想作弊,節目組都會幫著作弊。
甚至還有些,乾脆直接就按照劇本走。
可聽完唐淵講題後,她就知道,唐淵不可能作弊,因為他的講述,實在太流暢了。
就算背個幾百遍,都不見得能流暢到這樣的地步。
而且,唐淵引用的很多詩詞,她這個詩詞愛好者,竟連聽都沒聽說過。
就算作弊,節目組也不可能幫唐淵作弊到這樣的地步,風險太大了。
而後面黃煌的道歉,則更是佐證了這一點。
在節目組道歉,等於是公開為節目組,為唐淵背書了。
以黃煌的臭脾氣,這絕對不是劇本,也不可能受到任何的威逼利誘。
必定是他認可了唐淵,才會主動這麼做。
現在,魚安安心中充滿了好奇。
她很想知道,一個一年前“懺”、“艦”不知的人,是如何做到這一點的?
還有,他今天又能在這節目走到哪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