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她就像只被激怒的貓,在狹窄的巷子裡來回踱步。
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格外清脆。
“從《鋼鐵俠3》開始,就不斷有該死的製片人找到我。
說你演萬磁王的女兒真是棒極了!你演超人的女兒簡直無與倫比!“
她猛地轉身,幾乎要撞進劉啟懷裡。纖細的手指掐在腰間,小巧的下巴高高揚起。
“怎麼,我看起來就那麼像誰誰誰的女兒麼?“
“噗哧!“劉啟沒忍住笑出了聲。
脫口而出:“你最新上映的電影不也是演女兒?“
在對方那雙噴火的眼睛把他生吞活剝之前,他趕緊舉起雙手作投降狀。
“那,那你喜歡什麼型別的角色?“
珍娜緩緩抬起頭,慘白的月光映照下,她的眼白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分明
。她用那雙帶著幾分神經質的大眼睛斜睨著劉啟,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微笑。
“當然是——邪惡的。“
她突然激動起來,纖細的手指在空中劃出癲狂的軌跡。
“是那種真正的、非常非常邪惡的東西
它會輕而易舉地挑動起我的每一個神經末梢,讓我興奮得發狂。“
珍娜猛地吸了一口煙。
“我熱愛表演,就是因為它允許我戴著各種不同的面具。“
她的聲音突然低沉下來,“那些最怪異、最扭曲的面具。“
“我討厭正常的,平凡的,循規蹈矩的女性角色。“
“我喜歡那些對世界、對情感充滿了慾望,卻樣樣都得不到的女人!“
劉啟的心臟猛地一縮,後背竄上一陣寒意,他從未見過珍娜展現出這樣的一面。
但思索片刻,他還是認真回應道。
“我不太理解你說的‘邪惡’。如果她渴望一切,又得不到一切,那或許會變得瘋狂。
但這種邪惡內在的支撐邏輯仍然不足,依舊是好萊塢那種套路化的反派角色。”
“……”
珍娜聽完,低頭踩著高跟鞋來回踱了幾步,似乎在咀嚼他的話。
突然,她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光:“比如這樣!”
話音未落,她已嗒嗒嗒地跑向巷口,背對著他站定。
路燈的光與巷子的陰影在她身上交織,勾勒出一道斑駁的輪廓。
既像聖潔的天使,又似墮落的妖魅。
接著,她的腰肢開始以一種詭異的韻律扭動,彷彿被無形的絲線操控著。
然後,她猛地轉過頭——
她的脖子扭曲成一個誇張的角度,像是被粗暴掰斷的木偶。
紅唇緩緩咧開,一點點向臉頰兩側拉伸。
而那雙幽藍的眼睛,如毒蛇般死死盯住劉啟。
目光穿透皮肉,直直刺進他的心臟——
絕望、寂寞、冰冷、狠毒。
卻又燃燒著病態的愛戀。
她在哭,她在笑,她在癲狂中起舞:
“Hi~honey“
劉啟的後背瞬間繃緊,冷汗唰地浸透了襯衫。
臥槽!
他不過是想看場球、吃個飯、聊聊天,怎麼現場看了一個恐怖片?
直到兩人走出幽暗的小巷,走到在餐廳落座。
直到消滅掉一份全熟的牛排,劉啟的太陽穴還在突突直跳。
那一瞬間,珍娜咧到耳根的詭異笑容彷彿還在眼前晃動。
他真切地感受到,這個瘋女人下一秒就會撲上來把自己撕成碎片。
然後像處理廚餘垃圾一樣,把殘肢“咔嚓咔嚓“塞進麻袋。
太他媽變態了。
而罪魁禍首此刻正悠閒地晃著紅酒杯。
珍娜顯然對自己即興表演的效果相當滿意,胃口好得驚人。
與初見時那她的形象判若兩人。
二人明明相識不久卻像多年老友般聊得相當投緣。
從她的銀幕偶像聊到他的職業聯賽,從北歐的極光聊到加州的暴雨。
最後甚至為“超級英雄電影是否算電影藝術“這種無聊話題爭得面紅耳赤。
等他們結束晚餐時,連街邊的路燈都已經熄滅了。
他們又順著道路繼續變奏邊聊。
走累了就找到了一家24小時營業的絕世酒吧。
威士忌在冰球上撞出琥珀色的漩渦,薩克斯風在背景音裡慵懶地呻吟。
當第五杯威士忌見底時,落地窗外已透出朦朧的晨光。
兩人走出酒吧時,朝陽正從城市的天際線緩緩升起。
珍娜的臉頰泛著醉人的酡紅,突然孩子氣地跳上路邊一根細窄的禁車柱。
那柱子頂部的面積小得可憐,她站在上面搖搖晃晃,像只企鵝。
晨光在她頭頂不遠處流淌,形成一縷金色的光帶。
她先是踮起腳尖,伸長手臂去夠那束陽光,纖細的手指在空氣中徒勞地抓撓。
“差一點...就差一點點...“
她不甘心地原地小跳了兩下,風衣隨著動作飛揚。
第三次,她使出全身力氣縱身一躍——
剎那間,陽光穿透了她的指縫,冰涼的指尖被鍍上一層溫暖的金色。
“啊!“
失去平衡的身體猛地栽了下來。
早有準備的劉啟一個箭步上前,穩穩接住了這個醉醺醺的陽光捕手。
“哈哈!我碰到了!我碰到了!“
珍娜在他懷裡興奮地扭動著,像個剛搶到糖果的孩子。
她的棕發沾著晨露,在陽光下閃閃發亮,眼睛裡盛滿了快樂。
劉啟無奈地搖頭,卻忍不住跟著笑起來。
……
“拜拜!“珍娜站在酒店旋轉門前。
“拜拜。“劉啟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道別的話說完了,兩人卻像被施了定身咒似的杵在原地。
珍娜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紋。
“快回去吧,“最終還是劉啟先開口,有事隨時打我電話。“
“你明天......“她猛地抬頭。
“我最近閒得很。“他搶先打斷,拇指和小指比成電話形狀貼在耳邊晃了晃。
“嗯嗯嗯,“她突然笑起來,鼻尖擠出幾道可愛的褶皺,“那我走啦?“
“明天見。“
“是今天啦!“珍娜轉身時髮梢甩出一道弧線。
晨風拂過,帶著威士忌的醇香和她的香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