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虎正用紗布擦拭槍管,聞言咧嘴一笑,曬得黝黑的臉上泛起憨態:“東家,不就是手穩、眼尖、氣勻嘛。”
他攤開生滿老繭的掌心,“俺打小跟著師父練武,寒冬臘月對著香頭練眼力——”
“行了…”陸嘉衍氣惱的踢著腳邊的石子。他摸出菸捲點上,狠狠吸了一口,灰白的煙霧裡,五十米外的靶子已然有些模糊。
“人比人得氣死死,貨比貨得扔啊......”陸嘉衍把手中的轉輪塞了回去,他望著靶紙上密密麻麻的彈孔——自己苦練這麼久,竟還不及二虎半個月的水準。
二虎搓著佈滿老繭的手掌,黝黑的臉上堆著憨厚的笑:“東家您別往心裡去。往後遠靶子歸我,近處的活兒還靠您......”
“去去去!”陸嘉衍被他氣笑了,從錢袋裡摸出塊鷹洋,塞到他手裡,“拿去買吃的,別在這兒晃悠。”想了想又說道,“今後自個兒找地方練去,別讓我瞧見。”
陸嘉衍望著那株槐樹,天賦太重要了,他的時間有些不夠用。陸嘉衍忽然明白了有些人終日沉醉在梨園笙歌之中——不是他們甘願墮落,而是前朝留下的窟窿太大了,大到碾碎了他們所能想到的可能。
海關稅、鹽課、商稅都預支出去了。可南方各地勢力聚集,北方的要防著“活佛”、“王爺”,列強虎視眈眈,宮裡的開銷卻還在支著。
陸嘉衍忽然低笑一聲,眼底卻不見笑意:“好一個四面楚歌的局......既然走了這一步,便再沒有回頭路了。但行前路,且看天意吧。”
他轉身朝校外走去,眼下最要緊的,是請動關教授出山。這所學校必須有一位德高望重的華夏學者坐鎮。
至於他自己——一個初出茅廬的年輕人,捐錢尚可,辦學這等大事,終究需要真正懂行的人來操持。
腳踏車騎上匆匆回家,陸嘉衍換了身得體的長衫,這就去找他。關教授住在城西的槐樹衚衕,青磚小院裡種著幾株秋海棠。見陸嘉衍登門,老先生正在廊下煮茶。
“關老,學生今日來,是想請您出面辦學。”陸嘉衍開門見山,連茶都未及飲一口便道明來意。
關教授捻鬚沉吟片刻,忽然拍案道:“好!這是利國利民的好事。老夫這把老骨頭,能派上用場自然義不容辭。坐下喝茶,我們細細聊聊。”
茶煙嫋嫋中,老人眼中閃著精光,“說說看,你打算辦個什麼樣的學堂?”
陸嘉衍正襟危坐:“學生以為,小學四年重在識字明理。再往上,就得教些真本事。洋人既出錢,軍事、新科技這些必然碰不得。不如務實些——高小開設算術、物理、化學,為將來深造打基礎。另設三個技工班:翻砂、機床操作、機械維修,以實操為主,輔以理論。”
他頓了頓,“若能聯絡周邊工廠讓學生實習,那就更好了。”
“思路不錯。”關教授頷首,忽然話鋒一轉,“不過規模太小。老夫在學界還有些薄面,可以聯絡同仁共襄盛舉。這辦學之事,想來不少有識之士都願意解囊相助。”
茶盞中的熱氣在兩人之間漸漸散去。不知不覺之中,菸缸裡已插滿菸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