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效坤這頭可就順當多了。他到了陸府,道明來意。不消片刻,林管家便迎了出來:“張司令,實在對不住,東家今日身上不爽利,許是前幾日染了風寒。不過您的事不耽誤,提貨單已經開好了,您徑直去廠裡提貨便是。今日不便招待,這點小意思,司令拿去尋個樂子吧。”
林管家說著,不容分說便將兩根黃澄澄的金條塞了過去。張效坤眼皮都不眨,一把抄入懷中,咧嘴笑道:“替我謝過陸大爺!呵呵呵,從今往後,他就是咱的親兄弟!有啥事言語一聲,老子一準兒替他辦嘍!”
林管家臉上肌肉抽動,強忍著沒露出異色。這般粗鄙不堪的丘八,竟也頂著司令頭銜?瞧著跟山裡的麻匪頭子沒兩樣!
其實陸嘉衍壓根懶得見他。皆因這位“狗肉將軍”日後在齊魯地界名聲太臭,偏偏又頂著個“軍中詩人”的名頭附庸風雅。見他一面,不啻受刑,不如託病躲個清淨。
張效坤樂得清閒,順手將提貨單甩給副官,喝令道:“你帶著帶兵過去,提了槍裝車,押到車站倉庫好好守著!明日一早,跟隨老子入關!”
交待完畢,他自己卻一轉身,腳下生風,直奔那煙花衚衕而去!自打成了光桿司令,他可是窮得叮噹響。要錢,錢沒有;要人,人跑光。前番腆著臉投奔奉天,光是打點門房小鬼、託人遞話疏通、孝敬大帥門生,早把兜裡那點銀子颳得一乾二淨。
如今好不容易在奉軍站穩了,那京城煙花柳巷的“別樣風情”,早就在他腦海裡不知翻騰了多少個來回!去快活快活的念頭,憋得他心癢難耐,今日得了空,哪還按捺得住?
如今懷裡揣著剛換好的金條,他張效坤不想著大魚大肉,滿腦子就剩一個念頭——找樂子!
自打那赫赫有名的慶餘堂生意越做越大,搬去了譚家灣那片銷金窟,那裡就成了他這等暫時手頭緊巴之人望塵莫及的高檔地界。
不過嘛,他耳朵裡也聽進點風聲:那“婉月閣”,雖說素靜些,倒也是個不錯的去處。京城裡混久了都曉得,這風月場上的門道,早有句精闢的順口溜:“老店只認“袁家門”,新店則由“兩院三堂”捧;軍官最愛逛“三閣”,新貴扎堆去“四院”;兜裡有兩閒錢的?就上“五小樓”。
這意思再明白不過:像慶餘堂的老店,那是袁大帥子侄輩常去的地兒;新起的店面,則是內閣兩院的老爺們和三大學堂的先生們聚會之所。帶兵的軍官,偏好江南調調的“三閣”;剛攀上高枝的新貴們,則愛去規矩大、派頭足的“四大名院”。至於那些兜裡剛有幾個餘錢、想尋點樂子的,那“五座小樓”便是他們的快活林了。
“婉月閣”在三大閣之中最負盛名,向來是軍官們扎堆的去處。只因這裡處處透著江南風情,館裡的姑娘多是南方來的,性子溫婉,模樣可人。張效坤早聽過這地方的名頭,今日正好來探個究竟。
一進妓館院子,他沒急著喚來夥計,叼著菸捲眯眼掃了一圈,心裡暗贊:這地界兒,確實不賴!
夥計穿一身陰丹士林布衫,看著乾淨利落;姑娘們則個個身著高開叉旗袍,走動間露出一截白花花的大腿,惹眼得很。
他當即咧嘴一笑,粗聲的讚歎道:“這地方夠味兒!老子沒走錯地方!”說著一拍上前招呼的夥計,大咧咧地吩咐:“小子,給爺尋個漂亮姑娘來,再照著那邊的排場,給爺擺上一桌!”
自打京城有位爺從江南迴來之後,“花酒”的風氣便在城裡悄然盛行起來。那赫赫有名的慶餘堂,傳聞是盛傢俬廚開的,反倒先憑著菜式打響了名氣。
“婉月閣”既已成名,菜式自然也不含糊,只是價錢比外頭要貴上兩三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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