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律師。”她笑容明媚,澄澈的雙眸微微彎成月牙狀。
這笑容很乾淨,顧修遠一時看得有點收不回目光。
“以前來過這嗎?”
“第一次來。”顧修遠回神,邊說邊開啟副駕駛門。
上車後,顧修遠啟動車子,道:“一會不要勉強,他的樣子和正常屍體不一樣,我怕你看了晚上做噩夢。”
伊念歡聞言脖子一縮,感覺從腳底竄上來一股寒氣。
“顧律,你別嚇我,如果他真是被人害死的,我們幫他找出真相,他應該要在天上保佑我們哪。”
顧修遠笑著說:“那是。”
路上,顧修遠跟伊念歡說起幾次和江若珩對接的情況。
“沒想到他這麼沉得住氣,到現在還一句都沒跟你提,你這個老公不好對付。”
這次是有點奇怪,按以往江若珩的做事風格,早就過來找她麻煩了。
“我跟江若珩有過幾次生意上的較量,我倆輸贏各半。”顧修遠淡淡道。
伊念歡聞言詫異地盯著顧修遠看了好一會,半晌才問出,“你怎麼會跟他有生意較量?我們只有化工,顧律師也涉足這個行業。”
顧修遠笑笑,看來江若珩很多事情連這個老婆都是瞞著的。
難怪會走到離婚這一步。
“呃,有一點點關係。”他沒有拆穿江若珩。
伊念歡笑笑,調侃道:“看來顧律師打官司探案真就是為愛發電了。”
顧修遠側眸看了她一眼,盛夏的陽光在她肩頭碎成金箔,絨毛沾著光暈輕顫,連睫毛投下的蝶翼狀陰影都裹著暖意,將車裡的空氣釀成微醺。
後面車子鳴笛聲傳來,他轉頭目光投正,輕踩一腳油門。
殯儀館在一個偏僻的半山上,伊念歡從車裡出來,感覺陽光稀薄了不少,莫名有種冷意,於是抱緊雙臂。
顧修遠跟法醫寒暄了兩句,瞥她一眼,道:“真的不用勉強,我讓法醫多切幾塊出來。”
伊念歡笑道:“人已經夠慘了,還在他身上到處扎窟窿,小心他晚上託夢給你。”
法醫直接笑出聲來,“我幹了十幾年法醫,做夢都想他們託夢給我,告訴我是誰幹的。”
這大概就是法醫的信念感。
三人並肩走進殯儀館,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走廊裡奏出回聲。
推開冰冷的金屬門,冷氣裹挾著福爾馬林的刺鼻氣味撲面而來,白霧翻湧。伊念歡不自覺地靠近顧修遠,挨近他站著。
工作人員將屍體從屍屜緩緩拉出,冰霧散盡的瞬間,裹著褪色屍袋的遺體赫然顯現出來,兩個工作人員將屍袋抬出,放到解剖臺上。
拉鍊下滑,伊念歡屏住呼吸。
“死者生前是個很善良的人,孝順父母,愛妻子愛孩子,他死的時候女兒才三歲,他還養著兩隻流浪貓……”
顧修遠低沉醇厚的聲音響起,莫名讓人心安。
伊念歡沒那麼緊張了。
是啊,這個死者死於非命,他本不該在盛年死去,本該平穩度過一生,是孝順的兒子,慈愛的父親,溫柔的丈夫。
她的父親也一樣。
如果屍體能說話,能給她一個真相,父親那麼破碎的身體她就是一塊一塊拼起來,又有什麼可害怕的?
法醫將屍袋完全開啟,從工具箱裡拿出刀和樣本袋,手術刀在燈光下泛著冷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