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榆卻怔了下。她只知二人昨夜尋了她大半宿,累得不輕,卻未仔細想過他們尋找自己時是怎樣的狀態。
她跟韓平北認識也沒幾天,尋常時看著他也不太靠譜,不想尋她時竟會焦急成那樣。沈惟清倒是名不虛傳,不僅保持理智,還能推斷出鸝兒那邊可能出事,預作安排。
但他做的也不少吧?
他到底年輕,官位資歷都淺,大理寺、開封府的衙差,豈是他能調動的?只怕也改了素日高傲的性子,借了祖父的名頭去求人。
見二人又看向她,阿榆不得不答道:“綁匪也是上了我的惡當,以為我跟鸝兒似的,嬌嬌弱弱好欺負,我隨便誆了他幾句,本想套出他幕後之人。誰知他似乎也是臨時僱來的殺手,知道的極有限。他問我秦家的事,我故意猶猶豫豫待說不說的,他看著有指望,想要我死心,便說出另有人去綁酈母的事。”
沈惟清默然想著她這些話有幾成可信時,阿榆忽抬頭,衝二人乖乖巧巧地一笑,“我看著是不是很膽小,很好欺負的樣子?”
韓平北正想點頭,忽然想起方才阿榆說要將仇人剔骨揚灰時的陰冷,那頭便點不下去。
沈惟清也想到了那一幕,頓了下,問:“你真會將仇人剔骨揚灰?”
阿榆便乖乖巧巧地笑,“我嚇她來著!我不過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哪來的能耐去剔人的骨,揚人的灰?”
沈惟清、韓平北不由側目而視。
韓平北抱了抱肩,低聲道:“阿榆,打個商量,你能不能別這樣笑?看著真是……怪瘮人的。”
阿榆便委屈了,“我不是一直這樣笑嗎?”
韓平北便答不上來。
阿榆的確常是這等乖巧討喜的模樣,但見了方才那一幕,他總覺得她的笑容裡帶著些別的意味,像隨時能竄出來幾根既尖且長的刺,不動聲色地扎他幾下。
沈惟清略覺無奈,卻又想著,這麼尖銳虛偽,豈不就是她的本性?難道他還指著阿榆能像鸝兒那般,終日把嬌媚柔情掛在臉上?
與後者相比,他情願面對這位虛偽卻真實的小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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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乘的馬車停在隔了兩條街的一處巷子裡。
盧筍已經套了馬車,正愁眉苦臉地候著。馬車看著倒還齊整,只是裡面空空如也,原先備著的倚枕和茶具、書籍等物已了無蹤跡。
更過分的是,連車帷都被人拿了。
見沈惟清下來,盧筍忙迎了上來,愁眉苦臉地道:“郎君,馬車收拾好了,只是車廂裡許多東西沒了……”
沈惟清將兩輛馬車看了看,說道:“將這輛馬車的簾帷拆下來,裝我的馬車上。然後你先送秦小娘子回食店休息吧,我還有別的事,需往別處走一遭。”
韓平北一聽要拆他的馬車簾帷,正要翻臉,轉頭聽見讓送阿榆回去,忙笑道:“說起來我也差不多一夜未睡,這頭暈眼花的……惟清,你想去哪儘管去,我陪阿榆回去吧!”
他說著,一拉阿榆,就要下車。
沈惟清瞧著他殷勤模樣,莫名地有些扎眼,無奈道:“既然你也要回去,那就不用下車了,我坐回我的車吧!”
他看了盧筍一眼,盧筍忙呈上一隻錢袋。沈惟清隨手接過,遞給阿榆。
他道:“你每天要去審刑院,食店那邊恐怕打理不過來。這些錢你先收著,支應著食店那邊。”
這是……給她零花錢?
阿榆懵了下,立刻雙手接過,笑眯眯道:“那就謝過沈郎君了!”
掂著頗有些份量的錢袋,阿榆再看沈惟清時,便覺得順眼許多。
矯情歸矯情,沈惟清待身邊的人還算厚道。若是娶了秦藜,一定也會拿她當作家人,小心照顧,著意呵護吧?
沈惟清已上了那輛空無一物的馬車,調頭往相反的方向行去。因沒有簾帷,他一眼對上撩帷看他的阿榆。
眉梢微挑,笑意明亮,眼眸晶瑩,撲閃著長長的睫毛,半是頑皮,半是狡黠。
他心頭一跳,微微皺眉,垂眸不再看她。
馬車緩緩馳過,他再抬頭時,已不見阿榆。
不知怎的,他又想起這小娘子猖狂又無恥的宣告。
“羅網為君而織,何不束手就擒?”
真沒見過這麼無恥的小娘子啊……
他這麼想著,輕輕向後一靠,努力將她的話摒於腦後,卻發現眼前又浮出她撩著簾帷,笑容張揚地看他的模樣。
他終究只能無奈輕嘆道:“真是……妖精啊!”
還是個狐狸成精,戳人肺管子的同時,還能戳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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