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寒而慄,讓德妃先帶八皇子回去調養,再看向阿榆時,眉眼也冷了下去,“瑜兒,你便這般想讓朕死?”
阿榆道:“我未下毒。”
官家道:“醫官已驗過,這些魚鱠被下了鶴頂紅。”
“毒下在何處?”
“所有魚鱠,都有毒。”
“嗯?”
“醫官驗過,沈惟清自己又多次取了銀針驗過。”
顯然,沈惟清也猜到有人算計,並不放心醫官,才會站出來自己動手相驗。
沈惟清已道:“阿榆,我試過好幾片魚鱠,的確有毒。”
阿榆笑了笑,“可這魚鱠,在送來之前,是驗過毒的。”
官家眉眼一跳,“驗毒之人何在?”
全太官無權入殿,但常年與官家身邊的人打交道,聞知緣由,早帶了試菜的小內侍和負責記錄的書吏在外候著,聽得官家叫喚,忙領二人進內。
小內侍和書吏俱給嚇得不輕,一五一十地說驗菜過程說了。
書吏說道:“菜是小的隨機夾取的,小娘子後來補上了那兩片,僕婦們便直接端過來了。”
壽王頓時鬆了口氣,“所以,並不是阿榆下的毒,而是做好後被人下的毒?”
許王便氣笑了,“這麼大的看盤,至少得兩三個人搬過來吧?且一路人來人往,這大殿裡更沒缺過人,不知何人有何機會下這毒?”
沈惟清沉思了下,跟醫官又要來數枚銀針,先將一枚在幾片稍厚的魚鱠外側滾了滾,放到小內侍託來的一塊白布上。
眾人頓時明白過來,他這是檢查魚鱠表面有無毒素。
因這鱠山製作得精細如畫,僕婦之流絕對沒那能耐一一翻開魚鱠,將毒下在魚鱠內側。
銀針並未變色。
許王便冷笑道:“我便說是這女子動的手腳!她本不是心胸寬廣之人,怎會放得下四叔的仇恨!”
張媱忙一扯他袖子。
許王瞅見官家淡淡看向自己,自知失言,忙又道:“這妹妹卻不想想,若非四叔犯事,咎由自取,怎會受罰被貶?”
張媱道:“殿下莫急,再讓沈郎君檢查下魚鱠內側有無毒素。”
她說話之際,沈惟清也不撥動魚鱠,只將銀針剔入魚鱠與冰塊之間,自上而下連插數針,然後一一取出,排在小內侍手中的白布之上。
不一會兒,那數根銀針陸續變黑,有快有慢,有淺有淡。
眾臣畢是譁然。
許王已看向阿榆,冷聲道:“你還有何話可說?”
旁邊有支援許王的大臣,此時見許王說了話,也紛紛附和,多是拿魏王之女心懷怨懟,欲行刺官家云云。
沈惟清卻看向阿榆,眼底微露一絲笑意。
錢少坤心下嘀咕,這小娘子性格彆彆扭扭,沈惟清可不蠢。
何況小娘子看著無依無靠,可壽王、楚王、韓知院,哪個不護著他?
還有位李參政,暗地裡將她當作了寶。
偏偏此時個個都不作聲?
然後,他看到了阿榆向沈惟清丟了個白眼,狡黠,驕傲,不屑,卻沒有驚懼惶恐。
他立時站起身來,說道:“可先前小內侍食用時,為何無事?可見其中必有蹊蹺。”
許王道:“或許是小內侍食用後她再下的毒?又或許,她特地挑了兩片無毒的,讓小內侍試毒?”
全太官立時恭恭敬敬道:“許王殿下,下官問得清楚,魚鱠是小吏自行擇選,且在小吏擇選後,蘇……榆小娘子當即剖出兩片魚鱠,補齊了那兩處,令人抬了過來。這都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她並無機會下毒。”
張媱忽柔聲道:“看菜都是大宴後散與眾人,與會客人並不會食用,也無須令人試毒。不知全太官為何忽然安排人試毒?”
她妙目一轉,凝於阿榆身上,“又或者,是榆小娘子一意堅持的呢?”
阿榆不耐煩道:“張娘子,你是想暗示大家,我欲蓋彌彰,使了某種隱蔽手段下毒,卻故意喚人過來驗毒,以作脫罪所用?”
張媱輕柔一笑,“我只是好奇而已。”
阿榆道:“我也好奇,張娘子又不曾主持過宮宴,怎會關注看盤是否驗毒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