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惟清頓了下,苦笑,“先帝兩位皇子,以及魏王,都不是官家親手所害,但若說他們的死與官家無關,誰也不信。可他們死後,官家的確很傷心。”
“是啊!”阿榆悠悠地嘆,“官家是個好皇帝,也是個好兄長、好伯父。但他無法既是好皇帝,又是好兄長、好伯父。”
“只能說,天意難測。”
“好一個,天意難測!”
阿榆目光幽幽暗暗,低頭看著下方水池裡逐食的鯉魚,一時失了神。
沈惟清想著阿榆身份的尷尬與為難,親了親她的額,低聲道:“別想那麼多了。我會想法繼續查下去,看能不能找出這個人。”
阿榆只覺被他所親之處酥酥麻麻,抬頭看向他,片刻後,她忽抬頭,向他唇上親了下,笑眯眯道:“藜姐姐給我在這裡收拾了一個房間,讓我尋常過來時也能住著。我去瞧了瞧,床挺結實的。”
“阿榆你……”
這轉折的,有點快。
阿榆依然笑著,鑽入他的懷裡,悄聲道:“我怕哪日天意難測,我的好三伯會一邊傷心痛哭,喚著小瑜兒,一邊砍下我的頭顱……我得抓住所有能抓到的歡喜,得盡歡時且盡歡。”
沈惟清心頭驀地揪痛,低頭吻她,然後將她抱起,走向花木掩飾下的某間閣樓。
不遠處的另一側的道路上,楚王、壽王兩兄弟正走過來,楚王旁邊還跟著秦藜,她的眉眼間已不見了剛醒來時的悒鬱,微有笑意。
三人恰看到沈惟清抱著阿榆進了那閣樓,反手關了門,一時都怔住。
壽王嘖了一聲,“這般迫不及待?這還是沈惟清嗎?”
需知沈家尚在孝期,短時間內根本無法迎娶阿榆。沈惟清素來行事周全,斷不該做出這等事。
楚王眯了眯眼,“我怎麼覺得,是瑜兒膽大妄為,又在作他?”
“你情我願,什麼作不作的?”秦藜瞪了楚王一眼,見他斂息而笑,才又看了眼那緊閉的屋門,“我去再做幾樣菜,席間阿榆像沒吃飽,等會兒出來必定餓了。”
秦藜說畢,踩著落葉,一徑去了。
壽王看她沒了影,方摸著下巴道:“大兄,我怎麼覺得,待會兒應該是沈惟清更餓?”
“也不一定。你也不瞧瞧,小瑜兒什麼好東西!指不定她出力更多呢?”
兄弟倆大眼瞪小眼對視片刻,噗地都笑了。
壽王道:“如此看著,還是我的柳兒,你的藜娘更好些。咱這個妹妹雖美,但尋常人當真消受不起!”
楚王笑道:“沒事,沈惟清夠能耐,且能屈能伸,應該消受得起。”
他想了下,又道:“對了,爹爹允了我,娶藜娘為正妃!”
“嗯?允了?”
壽王看著楚王,真是止也止不住的羨慕。
楚王道:“我讓瑜兒先去找皇后說了,說藜娘知書達禮,與我情投意合,雖門戶低些,但必定能將我照顧得好好的。又說若逆了我心意,再引出狂疾,得不償失。皇后先幫說了一回,我再去找爹爹,爹爹便允了!”
壽王便有些難受,“大兄,若非你有心讓我,故意裝作狂疾未能痊癒,也不至於被人看輕,連親事都無人提及!”
以楚王之品貌和地位,即便是續娶,也該是滿京城的貴女由他挑,由他選才是。
可偏他當初狂疾燒死了妻子,獲罪幽禁,根本不可能續娶;
如今沉冤得雪,那些高階官員也已知曉他是受害者,聖眷猶在,可他既裝作狂疾未愈,誰家敢將女兒嫁他?
便是有一心攀龍附鳳的,也不敢做這等讓人戳脊梁骨的事。
楚王卻不在意,輕笑道:“看輕便看輕吧。你瞧瞧,我要的富貴逍遙有了,我要的相依相守之人也有了,你有什麼?”
“……”
壽王本來滿懷歉疚,此時看著楚王揚長而去的背影,竟真的又嫉又羨。
那原是他想擇的路,如今卻已由不得他了。
一日不得自主,柳娥一日不得自由。
何況身畔那麼多人依附或襄助,他早已無路可退。
阿榆等至晚間才離開。
她眉眼間果有一絲倦色,沈惟清倒是神采奕奕,眸含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