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平北也有些納悶,“沒聽說鮑家這案子與戶部相關。難道看著喬娘子的案子快結了,所以接手了某個新案子?”
阿榆忽想起沈惟清承諾自己,會幫她查喬娘子案、查八年前飲福大宴的舊案,不由眉眼沉了沉。
原來,就是幫她查而已,並不耽誤他同時接手別的案子,借別的案子積攢功績和資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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戶部修造案隸屬三司門,掌京師城建、修茸等事,州橋若有修理之事,自然也歸其管轄。
因沈惟清問起,戶部判官將剛找出的一份記錄遞了過去。
“沈郎君請看,某沒有記錯,十二年前,這橋曾出過一次事故,運往大內修葺宮殿的石柱在橋上撞擊後摔落,把橋體砸出了一處豁口。當時北邊正在打仗,庫銀匱乏,此處豁口也不算大,並不影響通行,所以並未立刻修葺。”
沈惟清聞言皺眉,“州橋是宮中出行必經之要道,關係一國體面,修一處不大的豁口,能花多少錢?”
戶部判官嘆道:“沈郎君有所不知,當時國庫吃緊,花錢的去處多了,稍有動作就能引來御史的口誅筆伐。”
“後來呢?”
“後來曾有過一起孩童鑽到附近玩耍跌落河中的事件,幸好被橋下經過的小舟所救。可能是這件事觸動了某位善心人,第二日楚王便遣人拿來一筆錢,說是代一位善心人捐贈,用來修葺天漢橋。”
“善心人?未留姓名?”
“未留,但楚王肯代為出面,應該和楚王熟識。”
“和楚王熟識……”
沈惟清無奈嘆息。
戶部判官也跟著一嘆,“楚王便是記起這人,也作不得數。楚王他……已不是楚王了。”
沈惟清輕輕闔上記錄,“我明白。”
大皇子楚王,乃官家之長子,有疾在身,或者說得更明白些,患有瘋疾。若在自家王府發作倒還罷了,他偏偏在一次宮宴後發作,縱火燒宮,害了數條人命。官家驚怒,將其幽禁於楚王府,命禁軍嚴加看守,算來已有八年多了。
若是楚王轉手捐贈,後續修橋之事,必定有所幹預。那兩行字是誰所留,因何而留,他多半是知情者。
但以楚王目前的境遇,沈惟清也無法輕易前往探視。
天家無小事。若是瘋得厲害,說出些什麼不該說的話,不小心聽到的那位,官位到頭還是小可,怕就怕性命也到頭了。
他邊思忖著求問楚王的可能性,邊向戶部判官告辭時,判官忽想起一事。
“對了,那個被救起的孩童,指不定沈郎君認識。”
沈惟清怔了下,“我認識?”
“她叫秦萱,是當時的太官令秦池的次女。”戶部判官憐憫一嘆,“說來也是可憐,幼年時逃過一劫,成年後還是……”
那孩童,竟是阿榆的妹妹?
沈惟清對秦萱的印象更模糊,一時也勾勒不出阿榆這妹妹的形象。當年撿回小命的女童,隔了十餘年,還是被燒作一具面目難辨的枯骨……
阿榆遊州橋後心緒轉變,難道是因為州橋讓她想起了妹妹秦萱,或秦家相關的往事?
可即便州橋讓阿榆想起了秦家的和諧歡愉,如今秦家已毀,又怎會讓她忽然間心情大好?
沈惟清似乎有了些頭緒,又似乎更迷糊了。
剛走出三司門,盧筍第一時間衝過來,臉上的神情一時也看不出是討好,還是討打。
“郎君,秦小娘子去查案了!跟韓郎君!兩個人!孤男寡女!進了一輛馬車!”
沈惟清一眼看出他的小書僮眼底晶晶亮的東西,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樂呵。
他確定這小子真的很討打。
他慢悠悠喚道:“盧筍。”
“嗯?”
“前兒有人找我,要給你做媒。”
“啊,哪、哪家的小娘子?”
“你二姨媽的三侄女兒。”
“誰?”盧筍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你說是……他家那個整天對著男人流口水的傻妞?”
“你沒覺得,她跟你很般配嗎?簡直天生一對!”
都是給人添堵的!
沈惟清一拂袖,牽過系在一旁的踏雪,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