齒輪之證

第19章 再戰白霏

一座木製結構的房屋,煢煢孑立在茫茫沙海之中。這座建築佔地面積不大不小,前廳、主屋、後廚、馬廄、倉庫一應俱全,它顯然不是什麼尋常住宅,而是一間客棧。只是,僅從外觀上來看,這家客棧儼然一副荒廢已久的破敗模樣:零星幾處牆塌屋毀不說,就連本該掛在大門外的茶旌酒旗,也不見了蹤影,多半是被沙漠的暴風帶走了。曾經光鮮在這條大漠商路上的四字客棧牌匾,眼下已經破爛到僅能依稀辨認出前兩個字了:龍門。

隨著一道鵝黃色的光柱一閃而過,一位英姿颯爽的俏麗女將,出現在這座無人的廢棄客棧裡。女將未戴頭盔,身著一套主體為棕紅色的輕質皮甲,且在胸口與關節處加固一層鐵鎧的防裝;她的武器則是一對狹長雙劍,正負於背後。

這就是白霏選擇對局的英雄——花木蘭。這個戰士型的英雄,算得上是白霏最為熟練的角色了。因此,甫一傳送進入遊戲的白霏,根本沒有浪費時間去調整和適應身上的那套皮甲,而是立即觀察起四周環境來。

“根據殘存的房屋結構和陳設,大致可以推定我此刻正身處一間已經關門大吉的客棧裡。”白霏謹慎的探出腦袋,向下望去,“並且還是在客棧的二樓,它的一樓已經被灌進來的黃沙淹沒得差不多了。”

確定一樓沒有搜尋必要後,白霏將勘察的重心放在了當下這層。她拔出一柄單劍執於右手,靜悄悄的來到距離自己最近的一間客房門前,對著後者施展了一記力道十足的迴旋踢。

“原來木門被風化侵蝕的這麼嚴重?看來下一間只需要正蹬腿就能踹開了。”

在白霏高超的踢技下,那扇木門遠遠不止被破碎那麼簡單,而是直接化為了粉塵,隨風全部糊在了白霏的臉上,逼得她不得不後退幾步,用左手掩住顏面口鼻方可進入房間。

客房很小,也沒有什麼可以藏人的地方,白霏的眼眸輕輕一掃,就將這處地點給pass掉了:“他沒在這裡,接著找。”

恰在白霏走出房門的那一剎,代表廝殺開始的“叮叮”系統提示音傳入她的耳朵。與此同時,白霏立即做出了正確的反應:伏低身子,揮劍護住正前方,並藉助牆壁來減少側翼的防禦壓力。這一系列舉措,她提防的是雲銘趁著交戰初開之際,運用對手的鬆懈心理逆流而上,強勢偷襲以定乾坤的下作路數。不過,開局後的半分鐘裡,客棧內外均無事發生,白霏亦重新恢復了行動。

“花木蘭這個英雄沒有偵查技能,真是一塊短板。正式開賽前的準備時間又實在太短,我現在還確認不了對方的所在,究竟是在室內,還是客棧外的大漠裡。”

“如果他和我一樣,也被傳送進了客棧裡,那麼剛剛那種仗著對局尚未開始前的無敵時間,肆無忌憚進行搜查的索敵方式已然行不通了。”白霏撤到相對空曠,視野良好的走廊上,舉劍四顧,“眼下這種雜亂無章的半廢墟環境,對於躲藏在暗處的那方來說,只要先手突襲成功,幾乎就意味著獲得了巨大的戰略優勢。”

“我剛剛故意製造出了足夠吸引人的可疑聲響,但對方卻沒有上鉤。可能性無非以下三種:第一,這個【雲明在天上飄】看穿了我賣個破綻,以身作餌的意圖;第二,他是一個特別有耐心,很沉得住氣的玩家;第三……”

白霏躡手躡腳的靠近走廊轉角處的窗臺,用劍柄將合上的窗欞輕輕挑開一道細窄的縫隙,打量著窗外一望無際的大漠:“他根本就沒在這裡。”

“假設第三種猜測成立,那麼我就可以逆推出……”

白霏一個閃身,遠離了觀察口:“你選擇應戰的是射手型英雄,沒錯吧?”

…………

誠如白霏判斷的那樣,一個手握鐵胎硬弓,揹負一壺白羽利箭的昂然壯漢,此時正藉助沙丘的掩護,向客棧緩慢逼近(沙地上走路走不快)。毫無疑問,這個在沙漠中行走的男人,正是雲銘選擇的英雄——養由基。

“果然,在這種地形上烈日行軍,會不斷扣除生命值啊。”雲銘關閉局內面板,未曾交戰就先損失掉了近5%的血量的事實,令他相當不爽,“照這個衰減比率計算,待我進入弓箭手的最佳射程範圍,估計還剩九成不到的生命值吧。”

“最關鍵的是,我還沒得選。”

雲銘此話也是事出有因。由於他和白霏分別選擇了遠端攻擊流和近戰格鬥流的英雄,為了維持對局的相對公平,加強玩家們的體驗感,系統特意做出了射手放逐大漠,戰士丟進室內的安排。這個設計的目的並不單單只是為了隔開二人,同時也對英雄的平衡性做出了調整。

白霏那邊倒是無所謂,雲銘則是系統必須要管一管的,既不能讓一介射手進入逼仄的室內空間和戰士對拼,又不能讓他心安理得的待在射界這麼良好的地方,居高臨下的放箭。因此,白霏一開局就獲得了一處可以棲身、躲避驕陽的掩體;而云銘在佔據地利的同時,不得不付出體力和生命值的代價,以在一定程度上,抹平自己這邊的優勢。

這筆賬,雲銘在出發前就已經算清楚了,而饒是如此,他也要吃力不討好的跋山涉沙。正如雲銘自己所言,他“沒得選”,導致這一結果的是《爭霸天下》的玩家懲罰機制——消極遊戲。

雲銘身處大漠,如果他不主動做出攻擊,那麼客棧內的白霏根本不可能知道敵人在何處——花木蘭這個英雄沒有偵查技能這一點,也在系統的演算中——故而系統利用了環境因素,逼迫雲銘率先出手。

當然,雲銘可以選擇硬抗毒辣的太陽和炙熱的大地對於生命值的消磨,以逸待勞等候白霏主動走出客棧這間安全屋。只是一旦如此,雲銘的遭遇就會變得不可預料了:可能腳下的沙地裡,莫名鑽出一隻沙漠毒蠍,一針就能蟄掉自己半數的生命值;可能不知道從哪裡突然冒出一隊騎著駱駝、帶著彎刀的兇悍沙匪,把自己殺得人仰馬翻;還可能是上一秒晴空萬里的大漠,下一秒就颳起遮天蔽日的沙塵暴,把雲銘直接吹上了天等等。

諸如此類的怪奇劇情之後,生命值清零的玩家自動判負,並且回到登入空間後,還會收到系統發來的處罰通知。針對玩家消極遊戲的處罰,系統的量刑原則是局內表現的優劣,小至扣處罰金(遊戲幣)和經驗(對於像雲銘這樣的滿級玩家來說,威懾力不大),大至遊戲官方的封號銷號,不一而足,總有一款刑罰適合自己。

雲銘自然不可能犯這種低階錯誤,而就在他深一腳淺一腳的在沙漠裡艱難行進時,白霏已經勘察完了整座客棧。

…………

“果然,他不在這裡。”

透過現場調查得出這個結論後,白霏繼而推匯出了上文所描述的雲銘正在面臨的情況:“系統刻意做出的平衡性調整麼……如果對方不率先搶攻的話,會被判定為消極遊戲吧。”

“換言之,我失去了所謂先下手為強的機會,不過……後手亦有優勢。”

白霏邁步來到客棧的三樓,也是這座建築物的最頂層。由於風沙的摧殘,這裡的屋頂被掀翻了一大片,天花板連帶著幾面牆壁不翼而飛,因此,白霏此刻和暴露在曠野裡並無什麼差別,身前無遮無擋。然,這並不意味著她成為了一個活靶子。不知從何時起,白霏已雙劍在握,並發動了一個長效防禦技能。

“在【天傾四劍.劍鑾】的領域裡,外來的物理攻擊會被大幅度削弱,這樣就不必擔心被對方一發地圖炮直接帶走的情況了。”

做戲做全套,白霏鬼鬼祟祟的在斷垣殘壁後面探頭探腦,彷彿自己壓根兒就沒有使用防禦技能似的:“更妙的是,這是一個持續生效的限時技,而非一次性的瞬發技。就算射手小哥出於穩妥,用普通攻擊試探,也不會浪費掉這個技能。”

“待他發動攻擊,我就假裝自己硬吃下了全額的傷害,示敵以弱,誘他上鉤,憑藉近戰英雄的高機動性將其斬殺。”

這個誘殺計劃聽起來很美好,但存在一個致命的缺陷,那就是白霏無法確定,雲銘是否清楚技能【天傾四劍.劍鑾】的詳情。她就是在賭,賭雲銘對花木蘭這個英雄缺乏瞭解。

事實上,白霏的確賭對了。此時,龍門客棧以西一百二十米左右的沙丘後面,雲銘正皺著眉頭,仔細端詳著他的對手:“使用雙劍作為武器的古代女性武將……大概是花木蘭……吧?”

前文提到過,《爭霸天下》中的英雄角色是相當豐富的,足足有數百個。這就導致了除了職業玩家與極少數“集郵黨”外,沒人會去熟悉每個英雄的技能和操作,像雲銘眼下這種“遇上了卻認不識”的情況,在遊戲對局中也絕不罕見。而云銘恰好就是一個會合理利用這種資訊差的人,因此,他所擅長的都是相對冷門的低出場率英雄——比如馬爾都克和養由基——他要的就是自己知彼,彼方不知己的情報優勢。

對於女性英雄,雲銘確實沒做過什麼研究,以至於他不能肯定對手拿出的就是花木蘭。不過這會兒,他沒功夫考慮這件事兒,此刻雲銘滿腦子都在思索另一個之前被他忽視的問題:

“這個【天氣不詳】,不會是個女玩家吧?”

儘管在初識白霏的那場2v2戰鬥裡,雲銘曾與白霏有過交談,但那時,二人所用的嗓音都是系統設定的人物角色音。雲銘入耳聽到的,是策劃賦予給趙雲的磁性男低音,至於白霏的本音如何,他根本就不知道。出於先入為主的思維誤區,雲銘完全沒有懷疑過【天氣不詳】的性別,一直都將她誤認為是男玩家。

而這會兒他開始吃不準白霏的性別,是由於《爭霸天下》的“神人再臨”模式,採用了玩家體感全覆蓋式的遊戲玩法,使得玩家們在選將階段,必須考慮自身與角色的契合度和匹配性。

舉例來說,一個身材適中的女性,操作一具身高200CM,體重200斤的粗壯大漢型英雄的肉體,那麼顯然是會導致動作不協調的;同理,讓一個身形普通的成年男性,選用一位蘿莉外觀的英雄,也是怎麼著都很彆扭。因此,如無特殊情況,玩家都會選擇合適的軀殼作為意識載體,行動最為流暢。一般而言,玩家們會更傾向於“男選男,女選女”的擇將邏輯,當然,這也並不是絕對的。

“且不說趙雲和花木蘭,在角色外形設計上,都屬於常人體型的英雄,性別的不同在英雄操作上不存在太大的區別,誰都可以選。”雲銘一邊發動著偵查技能【鷹眼視覺】,將龍門客棧的情形盡收眼底,一邊張弓搭箭,箭頭直指牆壁後忽閃忽閃的身影,“也不能排除,你是個喜歡女裝反串的變態的可能性啊。”

隨著一聲咻呼,一支利箭破空而出,如流星般快速襲向白霏的軀幹。為了確保一擊得中,雲銘放棄了瞄準頭顱,而是將暴露面積更大的身體作為了狙擊目標。

“這局對決之後,看情況再決定問不問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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