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連我,也是近來才知曉全貌。
汝二人僥倖活命,運氣著實不錯!
比其餘幾家死在單于臺裡的子弟強得多,也算是走了福運!”
梁廣端正跪坐著,低垂眼皮,兩手放於膝上,神情如常,看不出有任何異樣。
少君言下之意,對他們能活著走出廷尉獄感到意外和新奇。
“汝二人竟然還活著?”或許才是少君真正想說的話。
雖然他很想告訴梁閏,這次死裡逃生絕非運氣使然。
是他和王鎮惡徹夜推演,從為數不多的線索裡抽絲剝繭,又有李方捨命造訪冠軍府,才最終換來這一結果。
假若什麼都不做,才是真正的等死!
但......多說無益。
少君既不關心他二人生死,想來也不在意事實真相。
李方本想說話,見梁廣沒有如實相告的打算,又悻悻閉上嘴。
韋洵微皺眉頭,少君高高在上慣了,難免說話有些不中聽。
可梁廣李方畢竟是為宗族出力,多少應該給予勉勵之言,而非調侃乃至嘲謔。
少君恐怕想不到,梁廣早已知悉內情。
方才那番話,只怕會讓人家心中徒增恥笑吧......
梁閏剝著柑橘,很快便失去和二人繼續說話的興趣:
“就到此吧,汝二人收拾行囊,晚些時候,隨家僕先回梁園。
下個月軍中演訓,梁氏私兵也會參加,到時候汝二人隨私兵隊伍一同入營......”
梁閏擺擺手,示意他們可以走了。
梁廣揖禮道:“少君先前答應,此事過後,為僕二人辦理錄籍,不知僕是否要在府內等候?”
李方猶豫了下,也壯著膽子抬頭看向梁閏。
他這輩子,錄籍的機會或許只有這麼一次,萬不能錯過!
梁閏剝柑橘的手頓住,抬眼看向梁廣,俊逸笑容帶著些許嘲弄:“我是答應過汝二人。
可慕容寶並未死,汝等並未得手!
如此,此前承諾自然不作數。”
梁廣耷拉眼皮,少君果然……食言了!
李方臉上難掩失望,暗暗攥緊拳頭。
韋洵心裡輕嘆,此前他已經勸過少君,履行承諾為二人錄籍,以示籠絡人心。
可惜,少君有自己的想法。
梁閏拿巾帕擦擦手:“鑑於汝等此次的確為宗族出力,且經受牢獄之災,待我稟明宗老,自會按照宗法給予賞賜。
你弟弟梁安,可以按照部曲子弟身份,繼續在宗學讀書。
至於錄籍......”
梁閏神情淡漠:“按照宗法,汝二人還需要拿出更多功勞,讓宗族相信汝等值得栽培!”
梁廣沉默片刻,目光相對:
“僕斗膽,有一事想請教少君!”
“講!”
“倘若僕二人得手,慕容寶死在單于臺,宗族是否真會保我二人性命?
還是說,慕容寶一死,僕等作為兇手,也終將難逃一死!”
梁廣目光灼灼:“在逼反慕容氏、挑動鮮卑人作亂之前,慕容氏的怒火,總歸需要有人承受!
僕等十八人,就是最好人選!”
此話一出,梁閏滿面驚愕!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梁廣竟一語道出械鬥案背後真實用意!
“大膽!這些話,你是從何處聽來?
事關社稷,容不得你妄論臆測!”
梁閏惱羞成怒,目中驟顯狠厲!
這番詰問,讓他有種被深深冒犯的感覺!
畢竟,當初隱瞞實情,誘使二人入單于臺,確是他所為!
李方臉色唰地變白,直到現在,他才算徹底明白!
就算成功刺殺慕容寶,他和梁廣也活不下來!
相反,還會死得更快!
十八名刺客,終究只是引爆關中矛盾的導火索!
一旦點燃,即成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