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明輝見到來的人竟然不是自家爹,而是一個長相頗為好看姑娘,穿著不相稱筆挺得站在那,遲疑了一瞬。
“你……”
閆欣在張木匠家落腳之後便給了自己定下了張家多年學徒身份的設定——她一點都不想自己剛在木匠家落腳的情況暴露出來,萬一被錦衣衛發現可就沒完沒了。
她兩步上前,破天荒擠出了一臉笑,喊了一聲。
“師兄,師父讓我來給少爺送錢了。”
門房:“……”
張明輝給她這兩個不同的身份叫得更加迷茫說:“……你是……”
閆欣指著門外的牛車,說:“我是來給你錢的。”
門房笑出了聲,說:“之前都是你爹給你送的,我還頭一次見到這麼個小姑娘。明輝何時成親了?”
張明輝頓時漲紅了臉,搖頭擺手。
“沒沒沒,沒有……”
閆欣那張笑臉還貼在臉上,說:“沒有成親,我是師妹。”
門房唸叨著調侃道:“師妹,還可以這樣,哈哈哈,不錯。明輝今年可要努力些了,不能讓師妹在家中等太久了。”
張明輝看看閆欣,一時間有點百口莫辯的窘迫。
閆欣倒是沒覺得什麼,只要有個可以坐實她不是來歷不明之人的身份,假扮人家媳婦兒也不是不可以的事。
她指著門外的牛車,說:“東西先給你送到哪?我一會還要去市集採買點東西,明日要給師傅帶回去。”
張明輝當即帶著她出門,看到自己熟悉的牛車,他才鎮定下來,一邊整理亂了的牛繩,一邊說:“我以前沒見過你,我爹他們怎麼樣了?”
閆欣心說倒不是個沒心沒肺的人,還有些謹慎。她仔細將菜扒拉到一邊,將自己帶出來的木盒子放到自己坐的凳子底下不顯眼的角落裡。
“師傅最近一直在忙著趕客人定的東西,我今日去送了一些,是工部蔡清吏使定的。”
張明輝雖然人在國子監當學生,但也不是個什麼都不懂的菜鳥。他一聽便說:“蔡大人又定了?”
閆欣對她去張木匠家之前的事並不知情,聽他這麼一問,便順勢問:“蔡大人經常在你家定嗎?”
張明輝嗯了聲,說:“工部要的東西好,但有時候大批次的東西趕不出來,便會來找我們這些小戶來幫忙趕製。”
閆欣不太清楚朝中的事情,不過從前自己還在家的時候,有時候確實也見過不少民間的匠人來自己家中。
張明輝的學生宿舍就住在國子監內。裡面有一排兩層木房,張明輝就住在最下層,他將牛車停在門口,讓閆欣坐在牛車上等,自己進進出出的搬東西。
閆欣看得出來他除了一開始太意外沒把握住分寸之外,帶著自己出來之後,便冷靜下來。對自己有著明顯的疏離。
既然人家不願意說,她也不自來熟,默默地等著人搬完。
兩趟來回後,張明輝站在牛車下面擦了一下臉上的汗,仰著頭看她嗎,問:“吃過了嗎?”
閆欣搖頭,這一路都趕得很急,她哪有空填肚子。
不過她並不想在這個地方浪費時間。
“我還要回京中去採買師傅要的東西。來的時候跟人家說好了,不能讓人家等太晚。”
張明輝聞言皺眉,臉上似乎有些為難。
“那你等等。”
說著他又回頭跑了回去,再出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個油紙包的東西,遞給她說:“先墊墊肚子,一會辦好了事,再在京裡吃點東西。”
閆欣接過來,發現除了油紙包外還有一個小布袋。拿過來的時候發出清越的碰撞聲,是銅板。
她不聲不響地接了油紙包,將布袋留在張明輝手心說:“這個就夠了。”
張明輝看著她坐了回去,面朝前方,往前伸手說:“快些吧,天要黑了。”
她催促得緊。張明輝也不矯情,便將錢塞進腰袋裡,抬腿登上牛車,坐在她身邊。
“你平時就在家幫忙採買東西嗎?”
閆欣點頭。
“師傅說我眼光好,會講價。合適的能力放在合適的地方嘛。我覺得挺好的。”
張明輝笑了聲,不以為意道:“你既然叫他一聲師傅,他就該教你點東西。沒事,下次我回去的時候幫你說他。”
閆欣生怕真的會半路殺出個尤乾陵。火急火燎地想快點離開國子監——至於那位祭酒大人。
還是找機會翻牆進去找人吧。
張明輝大約覺得天色黑得快,也有些急了,便用了點力,催著牛往前快走,沒想到路過門房的時候還是被一輛馬車堵了門。
閆欣看到這駕熟悉的馬車,眼皮不受控地狂跳。趁著張明輝趕牛車,小心翼翼地避開蹭那馬車,她則努力往他身後縮。
門口不遠處站著一位白髮老人,聞聲側頭往他們這邊看過來,遠遠地喊了一聲。
“明輝。”
張明輝正再卯足了勁趕牛,聞言手一滑,沒控制好手勁,車頭猛地往右一歪。
砰的一聲巨響。
在場所有人的都驚呆了。
閆欣也驚呆了……她現在十分後悔,今天出門的時候她怎麼忘了看黃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