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撫臺,建虜兵臨城下,如何防守?”剛見面,李輔明就迫不及待地問道。
聽到他用“建虜”和“防守”兩個詞,吳三桂眉頭微微一皺,卻引而不發。
“將軍稍安勿躁。”吳三桂說道:“存糧未盡,山海關無憂。”
“山海關存糧還能堅持一個月,若是再不得朝廷訊息,某家便領兵出戰。”李輔明頓了下,補充道:“寧願戰死,不願餓死。”
“若皆有將軍之志,天下何止於此?”吳三桂感慨道。
李輔明說道:“某家軍卒出身,幸得天子器重,升至總兵,松錦之戰敗逃,天子未曾加罪,又給優撫,可一不可再,如今勢窮力困,不過一死而已。”
“將軍好義氣。”吳三桂敷衍了一句,看向左近兵將。
都在向他點頭示意。
提前聯絡好了的,只要吳三桂拿下李輔明,立刻歸屬其麾下。
說起來李輔明也是遼東人,但是不像吳三桂一直在關寧任職,李輔明大多數時候是在打流賊,與關寧兵感情很淡。
閒聊中進了總兵府,分賓主落座奉茶,李輔明居然沒在意吳三桂帶了二十多個親衛進來。
閒聊兩句,李輔明說道:“撫臺可能支應山海關糧草?”
吳三桂說道:“倒是能支應兩三個月。”
“年都過不去。”李輔明苦笑一聲,沒有懷疑吳三桂說假話。
松錦之戰後建虜入關,對寧遠的襲擾一直未斷,隨後就是寧遠失守。
朝廷的補給少,自給自足又大受影響,確實內多少糧食了。
“清軍前後圍困,外援斷絕,糧草不濟,關寧雖堅,卻難持久,我等須得自尋出路。”吳三桂說道。
“你我合力,或許可以突圍而出!”李輔明眼睛一亮。
吳三桂搖頭,道:“你我可走,諸將士家眷皆在此,如何能走?僅憑你我,如何走得?”
李輔明臉色一變,厲聲道:“爾父子深受皇恩,莫非欲投建虜乎?”
“你我南征北戰,始有今日之職,並未虧欠朝廷半分。
京師解圍,我再三求朝廷調撥兵甲糧餉,朝廷卻只要我棄守關寧,僅給糧三千石。
朝廷負我在先,非我負朝廷……”
“放你孃的屁。”李輔明罵道:“你爹官南京守備,你兄弟蔭官指揮使,你乃國朝第一個武將出任巡撫者,你兒子尚駙馬。
朝廷愧對遼東百姓,何曾虧待你吳氏半分?你……”
呼~
吳三桂掄刀砸了過來,李輔明急忙舉臂去擋,帶鞘的腰刀鐺地砸在護臂上,李輔明被砸倒在地。
吳氏親兵一擁而上,壓住李輔明,牢牢綁了起來。
“來人,殺賊~”李輔明大聲疾呼。
“別喊了,都是我的人。”吳三桂掛回腰刀,淡漠地說道。
話音未落,只聽外面有呼喝和打鬥聲,夾雜著十數聲慘叫,頃刻間停止。
渾身是血的郭雲龍進來,拜道:“軍門,李輔明心腹已經清理。”
李輔明大叫道:“吳三桂,天子恩寵無以復加,你卻投建虜,良心不會痛嗎?摸摸你的頭髮,真要頂著老鼠尾巴嗎?你對得起祖宗嗎?”
“將軍稍安勿躁。”吳三桂說道:“若朝廷能解關寧之圍,本官依舊是朝廷忠臣,而將軍為國捐軀亦有褒恤,若朝廷果棄關寧,本官亦無可奈何,而將軍只能白死。”
局勢尚未明朗,還沒到下注的時候。
吞併白李二部壯大實力,據守關寧觀望時局,這就是吳三桂的打算。
大明贏了,不能留二人告狀,大清贏了,不能留二人爭寵,不管如何抉擇,白李二人必死無疑。
“押下去,待整編完畢後處死……”
吳三桂話未說完,吳國貴衝了進來,道:“軍門,兵部侍郎張縉彥由海路抵達,隨船帶了三百石糧食……”
“什麼?”吳三桂大驚失色。
“吳三桂,朝廷沒有放棄我們,放了我,我們還是好兄……”
鏘~
刀光閃過,李輔明聲音戛然而止。
“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時候來!”吳三桂甩了甩刀上的血珠。
很氣。
早來一刻,不殺李輔明,白廣恩殉國,他是大明忠臣,晚來一天,以他對關寧軍的掌控,必然已經收編了李部,並且他能保證張縉彥見不到白李二部的兵將,到時候他還是大明忠臣。
偏偏這個時候來。
只要張縉彥隨便問問,肯定能察覺端倪,根本瞞不住。
指望張縉彥跟朝廷繼續裝傻?
可不敢賭。
“走,會一會張縉彥,問問他,遼東特產味道如何!”吳三桂提著刀出了門。
諸親衛跟上,只剩下孤零零尚未瞑目的李輔明。
山海關有一截是在淺灘裡的,可透過小船擺渡到牆下,張縉彥便是如此上來的。
看到吳三桂,張縉彥開心地說道:“撫臺,太子已令黃蜚部支援山海關,並由天津供給糧草,同時由海路轉移關寧百姓往山東。”
吳三桂迎上去,道:“少司馬來的正好,李輔明未曾走遠,還能結伴而行。”
張縉彥察覺不妙,轉身就走,卻被吳三桂從背後趕上,一刀梟首。
海船上,正舉著望遠鏡打量城頭的黃梧見狀,驚呼道:“吳三桂叛,速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