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邊,古墨垣則帶著冥天和司馬南踏上了返回天劍門的路程。無垠的地平線在視野盡頭無限延展,那三道堅毅的身影漸行漸遠,最終濃縮為三個頑強的小黑點,緩緩地、不可阻擋地融入天幕盡頭那一抹殘陽所渲染出的、濃烈得如同凝固血液般的血色餘暉之中,彷彿被那巨大的天穹溫柔地吞噬。
他們的腳下,每一步都踏在被劫雷瘋狂肆虐之後留下的、觸目驚心的焦土之上。這片廣袤的土地如同被天神之怒反覆犁過,每一寸龜裂的土壤都彷彿仍在散發著硫磺的刺鼻與純粹毀滅的沉重氣息。這種氣息如同無形的瘴癘,瀰漫在凝固的空氣裡,沉重得讓人每一次呼吸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這裡剛剛經歷過一場足以令山河變色的恐怖災難。偶爾,他們的靴底會踏碎幾片凝結在地上、如同紫水晶般剔透卻飽含毀滅能量的雷晶,發出細微而清脆的“咔嚓”碎裂聲。這微小的聲音在死一般寂靜的荒原上異常清晰地迴盪開來,如同大道執行後殘留的、無形的餘韻在腳下低沉地呢喃,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玄奧與令人心悸的威嚴,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天地之間那浩渺而不可測度的無上偉力。
古墨垣額間那道神秘的雷紋,此刻光華已然盡數內斂,不再像抵禦雷劫時那般璀璨奪目,刺破黑暗,卻依舊在皮下深處流轉著如同亙古星辰般深邃而恆久不變的微芒,帶著一種歷盡滄桑的沉穩。他的衣袂在無風的環境下自動翻飛,獵獵作響,如同戰旗飄揚,其間隱隱有細小的、藍紫色的電弧在跳躍、閃爍,彷彿他體內蘊藏的那足以開天闢地的磅礴偉力,仍未完全平息,依舊在與這廣闊的天地進行著深層次的、無聲的共鳴與交流。他的步履沉穩有力,每一步踏下都如同巍峨山嶽在緩緩移動,帶著不容置疑、不容撼動的威嚴;然而,他的目光卻深邃如淵,彷彿能洞穿時空的迷霧,洞察世間萬物的本源,看穿一切虛妄的表象。他曾短暫地、帶著一絲追憶地回頭望了一眼身後那片早已模糊不清、卻依舊蒸騰著混沌迷霧的秘境殘影。識海深處,那星河倒懸的恢弘異象尚未完全平息,萬古長存的道韻如同涓涓細流,仍在無聲地、持續地滌盪著他的道心,將雷劫之中以毀滅意志銘刻下的深奧符文反覆淬鍊、融合,使其成為自身道基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這一過程莊嚴而神聖,就像是在鍛造一件足以鎮世的絕世神器,每一次的淬鍊都讓他的道基更加穩固、純粹,也更為強大。
冥天緊隨其後,周身那原本如怒海狂濤般翻滾不休的暴烈氣息已經平復了大半,但在他那雙深邃的眼眸最深處,卻依舊有細微的雷光如同星火般時隱時現,昭示著不久前那場驚天動地、重塑身魂的洗禮給他帶來的深刻烙印與蛻變。他每一次悠長的呼吸,都似乎在細細咀嚼著筋骨新生、血肉蛻變所帶來的、無比玄奧的細微感受,這種全新的感受讓他對自己的身體有了脫胎換骨般的認識,也讓他對天地間力量的本質有了更深邃的理解。他抬手,動作帶著一絲疲憊後的舒緩,輕輕拂去肩頭沾染的、閃爍著微光的雷晶塵屑。當指尖觸及那冰涼刺骨、彷彿能凍結靈魂的毀滅餘威時,識海深處烙印的雷紋驟然一亮,爆發出比之前更璀璨一瞬的光芒,彷彿與前方古墨垣額間那星辰般的雷紋產生了跨越空間的、奇妙的共鳴。方才在秘境核心,那幾乎令人神魂崩裂的天道威壓的極致洗禮,讓他的道基如同被一柄無形的、蘊含天地法則的巨錘反覆鍛打、錘鍊,剔除了所有駁雜與不純,變得更加純粹、晶瑩,也更為堅實。此刻,他每一步堅定地向前邁出,體內奔湧的、如同江河般的靈力在經脈中浩蕩流淌,竟隱隱帶起風雷般的低沉呼嘯之聲,一股即將破境的強烈徵兆正在他體內無聲地醞釀、發酵,如同地火奔突,這種感覺既讓他血脈賁張,興奮不已,又帶著一絲對未知的警惕與緊張,他深知,這是自己漫長修行路上的一個至關重要的轉折點。
司馬南則沉默地與冥天並肩而行,她的面色雖然依舊蒼白未褪,如同失血的玉石,清晰地顯示出之前抵禦雷劫帶來的巨大消耗與神魂震盪,但眉宇之間卻凝聚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磐石般的堅毅與深海般的沉靜。她微微低頭,凝視著自己的掌心,那裡正殘留著一縷微弱卻異常活躍的藍紫色電弧,如同擁有生命般在她的肌膚上蜿蜒遊走、明滅閃爍——這正是她在方才那毀天滅地的劫雷餘威之中,憑藉著過人的膽識與千鈞一髮之際的敏銳洞察力,拼死捕捉到的一縷珍貴的大道法則碎片。每一次這微弱的電光跳躍閃爍,都像是一柄無形的重錘在猛烈擂擊著她的神魂深處,震得她氣血翻湧如沸,幾欲作嘔,卻也讓她無比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道基正在這劇烈的、深入骨髓的痛楚中被不斷夯實、鞏固的真實觸感,如同百鍊成鋼。
她忽而抬起頭,目光穿透稀薄的塵埃,望向古墨垣那挺拔如萬載青松、充滿了無盡力量與令人心安的安全感的寬闊背影。喉頭微微動了動,似乎有千言萬語想要傾吐,最終卻只是化作一聲悠長而深沉的吐納,將心中翻騰的如山敬畏、無盡感激與種種複雜難言的感悟盡數壓下,只餘下眼底深處那一抹經歷過破繭重生般極致磨礪後所綻放的、無比銳利的鋒芒,閃爍著智慧與新生力量的光芒。
三人一路行過焦黑龜裂、滿目瘡痍、如同地獄入口的荒原,逐漸踏入了一片幽邃而古老、彷彿自洪荒時代便存在的森林。林中,那些虯結蒼勁、如同虯龍盤踞的千年老樹枝椏,扭曲著如同鬼爪般猙獰地伸向灰濛濛、壓抑無比的天際,枝葉間偶爾漏下的稀薄天光,被空氣中尚未完全消散的、帶有毀滅特性的雷氣暈染成一種詭譎而神秘的淡紫色光暈。空氣中瀰漫著草木被雷電瞬間燒焦的濃烈糊味與雨後溼潤泥土的清新氣息混合在一起的複雜味道,既有些刺鼻嗆人,又帶著一絲劫後新生的、頑強的自然生機。
森林深處,忽然有猛獸低沉而暴戾的咆哮聲隱隱傳來,那聲音裹挾著蠻荒時代的兇戾與殘暴之氣,如同實質的衝擊波,震得頭頂的枯葉簌簌如雨般落下,給這片本就陰森的森林更增添了幾分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氛圍。古墨垣對此恍若未聞,腳步絲毫未停,甚至連眼神都未曾偏移半分,只是隨意地袍袖輕輕一拂。一縷無形的、卻重如太古山嶽般的恐怖威壓如同水波漣漪般無聲盪開,所過之處,那些原本囂張跋扈、此起彼伏的兇獸嘶鳴之聲戛然而止,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扼住了咽喉。森林中唯餘下死一般的、令人窒息的寂靜,以及枯枝敗葉在微弱氣流中相互摩擦發出的沙沙輕響,彷彿整片森林都在這位“雷神”殘留的餘威震懾下,屏住了呼吸,敬畏地俯首帖耳,不敢有絲毫的異動。
冥天與司馬南下意識地交換了一個凝重無比的眼神,彼此眼中俱是心神一凜,方才在秘境核心親歷的那番天地偉力浩蕩奔騰的末日景象再度清晰地浮現心頭,讓他們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佩劍,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發白——他們心中都無比明白,這看似逐漸平靜的歸途,實際上亦是另一場無聲的、更為嚴酷的修行與考驗,每一步都可能潛藏著未知的兇險和挑戰。
古墨垣額間那一點星辰般的雷紋光華,隨著他們沉穩而堅定的步伐節奏而明滅不定,每一次閃爍,都牽動著他周身尚未完全收斂的、幾乎凝為實質的恐怖威壓,使之如同潮汐般漲落。他衣袂上那些細碎跳躍的電蛇也隨之更加歡快地起舞,發出細微而密集的“噼啪”聲響,與遠方天際隱隱傳來的、如同天地縫合傷口般的空間彌合之音遙相呼應,構成一曲玄奇而宏大的天地樂章。他的腳步始終未曾停頓,但每一步踏下,足下那龜裂焦土中殘存的毀滅雷意,便如同百川歸海般,被他強大無匹的吸力無聲無息地吸入體內,化作那奔湧在他浩瀚識海之中的星河道韻的一部分,用以撫平之前雷劫狂瀾與強行開啟空間通道所帶來的微妙空間震顫,鞏固著他那已然超凡脫俗的境界。
冥天則敏銳地感覺到,那林中無處不在的“嗤啦”電弧聲,如同精準無比的鼓點,敲打在他筋骨剛剛重鑄的每一個關鍵節點之上。每一次聲響傳來,他體內奔湧的、帶著風雷低沉呼嘯的靈力便隨之產生強烈的、筋骨酥麻的共振,不斷沖刷著經脈深處最後一點淤塞的雜質與無形的壁壘。那些在雷劫中新生的、如同琉璃般剔透的血肉,在這持續不斷的雷音淬鍊下,變得愈發堅韌、晶瑩,充滿了爆炸性的、亟待釋放的力量。
他下意識地調整著自己的呼吸,使其變得悠長而深沉,如同大地吐納。每一次吸氣,都彷彿將林間瀰漫的、混合著硫磺焦灼氣息與劫後新生草木清香的空氣,連同那空間彌合時逸散出的一縷精純的大道道韻一同納入肺腑,在五臟六腑之間鼓盪、錘鍊,滋養著他正在飛速蛻變的身體與日益堅韌的神魂。
司馬南掌心那縷跳躍不定的電弧,在此時驟然拉長,如同一條靈動而危險的藍紫色小蛇般纏繞上她的手臂,每一次“嗤啦”聲尖銳響起,這電弧便會劇烈地扭動一次,彷彿在與天地間尚未完全褪去的劫雷道痕產生著強烈的、同源的共鳴。那深入神魂核心的擂鼓般的沉重震感並未因此減弱,反而因為這種持續的、強化的共鳴變得更加具有穿透力,每一次震顫都讓她的識海如同遭遇海嘯般翻江倒海,彷彿要將那枚好不容易捕捉到的大道碎片更深地、更牢固地楔入自己的道基深處,使其徹底成為自身力量不可分割的基石。劇烈的、撕心裂肺的痛楚與隨之而來的、撥雲見日般的清晰明悟在她的意識中激烈地交織、碰撞,她緊緊抿著蒼白的嘴唇,牙關緊咬,原本蒼白的面容因為這持續不斷的靈魂衝擊而微微泛起不正常的紅暈,眼底那抹銳利的鋒芒,卻在這極致的痛楚打磨下變得愈發純粹、凝練,如同一塊被無形的、蘊含天威的雷錘反覆鍛打、摺疊的精鐵,逐漸顯露出絕世神兵的雛形與冷冽寒光。
林間枝葉的沙沙聲、遠處隱約傳來的低沉獸吼,在這一刻都被這無處不在、連綿不絕的“嗤啦”電弧聲所覆蓋、壓制,化作了三人道心之上,那持續不斷、無聲無息卻又無比關鍵的淬火之音,伴隨著他們走向歸途的每一步。
天劍門那巍峨如巨神持劍的山門輪廓,已在遠山繚繞的霧靄中若隱若現,其形如巨劍倒插雲霄,凜冽磅礴的宗門劍氣隔空遙遙襲來,竟與古墨垣身上尚未散盡的劫雷毀滅道韻隱隱交鋒,激起無形的空間漣漪。古墨垣唇角微不可察地揚起一絲弧度,額間雷紋光華驟盛一瞬,彷彿在無聲地回應著那熟悉而強大的宗門劍意的召喚。歸程未盡,道途猶長,但經此雷霆極致淬鍊的道心,已在腳下這片焦土上,延伸出一條由不滅星光鋪就的坦途。
玄玉真人為挽救蒼生於水火,毅然以自身無上修為與生命本源為引,聯合眾人畢生之力,在戰場核心佈下威震寰宇、需以生命獻祭的“九天封魔大陣”。陣成之時,光華萬丈,直衝霄漢,映亮了昏暗的天穹,玄玉真人衣袂飄飛,白髮狂舞,面龐莊嚴肅穆,周身散發出神聖光暈,彷彿與天地大道共鳴,化身為陣眼核心。最終,他獻祭了全身修為與生命本源,將整個古戰場連同那通往域外天魔的恐怖通道永久封印,自己卻因耗盡一切,身軀與意志化作一方巍峨不朽的山石巨碑,永遠留在了那片荒涼死寂、魔氣殘餘的封印之地核心,以身為碑,無聲地守護著三界的安全,其浩然正氣長存。
為報師恩如山似海,感念師尊捨身救世的犧牲,冥鄴與情深義重的師姐李芊塵,決意終身守護這關乎三界存亡的至關重要封印,於是毅然歸隱於天馳山下,結廬而居,日夜看守著古戰場的入口,寸步不離,風雨無阻。他們相依為命,遠離塵囂。只因為冥鄴曾經是魔尊,身負那被自詡正道者視為禁忌、原罪的異族血脈,便為那些心胸狹隘、偏激固執、視一切異己者為邪魔外道的所謂名門正派所不容。他們無法容忍冥鄴的存在,更無法容忍冥鄴與李芊塵師姐之間那份真摯純粹、超越了門戶之見與種族隔閡的深情厚誼,竟一致斥責其為離經叛道、人神共憤、玷汙仙門清譽的異端邪說,必欲除之而後快。
於是,一場冷酷無情、趕盡殺絕、不留絲毫餘地的追殺開始了,步步緊逼,環環相扣,將這對在守護與愛情中掙扎的苦命戀人徹底推向了萬劫不復的深淵。冥鄴在重傷絕望之下,體內最後一絲清明也被那狂暴的上古魔氣徹底吞噬,神智徹底崩潰,最終淪為了只知殺戮、嗜血狂暴、六親不認的魔頭,他咆哮著,揮舞著魔刀,帶著毀滅一切的瘋狂,衝向了那些昔日的同門與圍剿者,刀光染血,哀嚎遍野。李芊塵眼睜睜目睹愛侶沉淪魔道,痛徹心扉,肝腸寸斷,每一滴他沾染的無辜鮮血都如同利刃剜心。她不忍心讓冥鄴永世沉淪於無邊黑暗,揹負萬世罵名。
在萬般無奈、心如死灰之下,她拖著殘破重傷之軀,毅然選擇了最終的犧牲,發動了師門傳承中最為禁忌、代價慘重的封印秘術。以自身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輪迴為代價,她指尖凝聚最後一點靈力微光,將已然徹底瘋狂的冥鄴,永久封印在了天馳山深處那最為幽暗冰冷、不見天日的囚牢深淵之中,永世不得解脫。那一刻,她眼中含淚,望向冥鄴最後消失的方向,嘴角卻帶著一絲解脫與無悔的悽美笑意,身影在秘術的光華中如煙消散......
師尊,師兄,師姐,我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