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猙觀察四周,確認沒有其他人注意這邊後,身形一動,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老僧身後不遠處。
“大師。”
陸猙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老僧耳中。
老僧身體明顯一僵,握著掃帚的手也下意識地收緊。
他緩緩轉過身,看到是陸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
“是……是陸施主啊。”
老僧勉強笑了笑,聲音有些乾澀,“施主有何見教?”
“不敢。”
陸猙神色平靜,目光卻緊緊鎖定老僧,“只是昨日聽大師提及,百涅寺歷史悠久,晚輩心生好奇,想向大師請教一二,不知可否方便?”
老僧眼神閃爍了一下,低下頭繼續掃地:“老衲不過一介掃地僧,哪裡懂得什麼寺廟歷史。”
“施主若真有興趣,還是去問慧空大師或者知客僧吧,他們知道的才多。”
他語氣疏離,顯然不想和陸猙多談。
陸猙卻不為所動,緩步上前,與老僧並肩而立,聲音壓低了幾分:“大師,明人不說暗話,昨夜後山起火,慧明大師‘閉關靜養’,這些……難道都是巧合嗎?”
老僧掃地的動作猛地一頓,身體微微顫抖起來。
他抬起頭,驚恐地看了一眼四周,見確實無人,才用幾乎細不可聞的聲音急促道:“施主!禍從口出!速速離去!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大師似乎知道些什麼。”
陸猙步步緊逼,“這千年古剎,如今妖孽橫行,難道大師就甘心看著佛門清淨地,淪為邪魔巢穴嗎?”
“你……”
老僧眼中閃過一絲掙扎和痛苦,最終卻化為深深的無力感,他低下頭,聲音帶著絕望的顫音,“知道了又能如何?我等不過是砧板上的魚肉,又能做什麼……”
“砧板上的魚肉?”
“為何不將此事上報伏魔司?他們不是專管妖魔邪祟之事嗎?難道連伏魔司,也懼怕這寺裡的東西?”
聽到“伏魔司”三個字,老僧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悲涼與嘲諷。
“伏魔司?”
他聲音嘶啞,近乎氣音,“施主啊……你有所不知……如今這陰州……伏魔司……唉!”
他劇烈地咳嗽了幾聲,彷彿要將心肺都咳出來,渾濁的眼中滿是血絲:“慧空大師……他……他與伏魔司那邊早有往來!我們這些老骨頭若是敢去報官,恐怕還沒等走出這清風山的山門,就已神不知鬼不覺地化為後山的枯骨了!”
“更何況……”
老僧的聲音更低,帶著一種認命般的絕望,“老方丈他老人家的手段……通天徹地……就算伏魔司真的來了,又能查出什麼?”
這番話的資訊量巨大,讓陸猙眼神一凝。
看來,這陰州的水,比表面上看到的還要渾濁不堪。
伏魔司內部,恐怕也並非鐵板一塊,或者說,其權力受到了極大的掣肘。
“若什麼都不做,便只能等死。”
陸猙聲音依舊冰冷,點破了老僧最後一點僥倖。
老僧身體再次劇烈地顫抖起來,他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陸猙,似乎想從這個煞氣逼人的年輕人眼中看到一絲真正的希望。
他嘴唇翕動了許久,最終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快速地掃了一眼周圍,確認無人後,猛地上前一步,用比之前更低、更急促的聲音說道:“陸施主,有些事,不是老衲不願說,而是不能說,說了……真的會死人的!”
“你若真想知道這寺廟的根源……或許可以去查查……查查五十年前,老方丈閉死關前後的事情……一定要小心……還有……還有當年慧字輩的那幾個師兄弟……他們……”
老僧似乎想說出幾個名字,但最終還是被巨大的恐懼壓垮,他猛地搖了搖頭,臉色慘白如紙:“不能再說了!不能再說了!”
“言盡於此,施主,你好自為之吧!快走!莫要讓人看見我們在此交談!老衲什麼都沒說過!”
說罷,老僧不再看陸猙一眼,幾乎是丟下掃帚,慌慌張張、跌跌撞撞地沿著小徑向遠處跑去,很快就消失在樹林深處。
陸猙站在原地,看著老僧倉惶逃離的背影,眉頭緊鎖。
“五十年前……老方丈閉死關前後……慧字輩的師兄弟……”
老僧的話雖然隱晦,卻給他指明瞭一個更具體的調查方向。
五十年前,必然發生了足以顛覆整個百涅寺的驚天劇變。
同時,慧空與伏魔司的關係,也讓陸猙對伏魔司這條線產生了警惕。
看來指望伏魔司來解決百涅寺的問題,幾乎是不可能的了。
“一切,還得靠自己。”
陸猙目光投向不遠處的藏經閣。
查閱五十年前的寺廟記載,或許是目前最安全、也最有可能找到線索的途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