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猙緊繃的身體這才微微鬆懈,心中卻是波濤洶湧,無數疑問如同潮水般湧來。
這神秘人來歷不明,實力深不可測,而更讓他吃驚的是對方對鬼觀音的反應。
很明顯,對方知曉這是什麼存在,那眸中的震駭絕非裝出。
而後突然態度大變,直接收手,也讓陸猙暗自惱怒。
話總說一半,真是噁心。
神秘人離去後,室內一片寂靜。
陸猙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周身緊繃的肌肉這才稍稍鬆弛。
角落裡,林淵顫巍巍地從地上爬起,臉色蒼白如紙,雙腿發軟,幾乎無法站穩。
他扶著牆壁,目光驚疑不定地在陸猙身上逡巡,嘴唇顫抖幾下,終於開口。
“陸、陸公子...剛才那人...是什麼人?”
陸猙掃了他一眼,聲音平靜如水:“不知道。”
林淵嚥了嚥唾沫,眼中滿是震驚:“百涅寺與邪魔勾結...是真的嗎?”
問出這話時,老人的聲音幾乎是從齒縫中擠出來的,臉上滿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陸猙目光轉向窗外,月光如水,灑在屋內。
“你說呢?”
林淵雙腿一軟,“砰”的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嘶啞如破碎的風箱:“不...不可能...百涅寺乃陰州千年古剎,怎會與邪魔有勾連...”
“就是你林家的那些......”
陸猙隨後又補充了一句。
林淵頓時如遭雷擊,面色煞白,眼中神采頓時又黯淡了幾分。
他一向虔誠信佛,每日早起焚香誦經,不沾葷腥,這千年古剎卻藏著這般骯髒之事,還差點害的他家破人亡,一時難以接受。
“可是...”
林淵聲音發顫,雙手止不住地抖,“我...我自幼便隨父親來此進香祈福,家中有難,亦是百涅寺僧人解救。”
陸猙冷笑一聲:“一生所信,不過是邪魔的面具,可憐。”
這簡短的幾個字,如一把鋒利的刀子,瞬間刺穿了林淵苦心維繫的信念。
他眼中最後一絲光芒也隨之熄滅,整個人像是一下子蒼老了十歲。
陸猙眼中閃過一絲複雜,卻依舊冷冷道:“這世上,沒有什麼值得盲從的信仰。”
林淵神色灰敗,如行屍走肉般喃喃自語:“我曾為百涅寺捐下無數錢財,許下無數願望...我...我的兒子死後,也是百涅寺的高僧為他超度...現在想來,是否也只是一場騙局?”
陸猙沒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著這個老人。
林淵忽然抬頭,眼中竟閃過一絲狠厲:“陸公子,我們得除掉他們!整座寺廟,一定還藏著更多邪魔!”
這忽如其來的轉變讓陸猙微微一怔。
那個一向唯唯諾諾的林老爺,竟露出瞭如此狠戾之色。
可見人在極度失望後,那種反噬般的怨恨有多可怕。
陸猙輕笑一聲:“林老爺好大的勇氣,方才被人提在手裡如同魚肉,現在倒想屠龍?”
林淵面色一窒,但很快又狠狠咬牙:“老夫這把老骨頭也活不了幾年了,死又何懼?只是不能讓這幫邪魔繼續矇騙世人!陰州百姓每年燒香進貢,卻不知供奉的是何等惡鬼!”
陸猙看著這個忽然爆發的老人,眼中閃過一絲莫名。
在他心中,林淵的形象本是一位一心經商的商人罷了,甚至當初還因為一些蠅頭小利得罪了伏魔司。
竟然也有這一面。
“林老爺,你真以為百涅寺是一時半會能對付的?別說你我只有兩人,怕是得陰州伏魔司傾巢而出,才能啃下這塊硬骨頭。”
林淵眼中的怒火卻絲毫未減:“那陸公子打算如何?就這樣放過他們?”
陸猙神色淡然:“我並非伏魔司的人了,沒義務替陰州除魔,林老爺若想報仇,不妨明日便去找伏魔司,告知此事。”
“你...”
林淵神色複雜,半晌才苦笑一聲。
“也是,與你無關,是老夫痴心妄想了。”
“不過...陸公子,那人皮是?”
陸猙目光一冷:“林老爺問得太多了。”
林淵身軀一顫,連忙拱手道歉:“是老朽僭越了。”
而後林淵抬頭,目光復雜地看了陸猙一眼,忽然道:“陸公子,老朽...老朽謝謝您,若非您...怕是我一生都將被矇在鼓裡,繼續愚昧地供奉邪魔。”
陸猙不置可否,只是看了看窗外的月色:“早些休息。”
林淵默默點頭,緩緩站起,拖著疲憊的身軀走向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陸猙,欲言又止,最終還是一言不發地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