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一道刺眼的閃電,猛然劃破了昏暗的天空,將整座破廟照得一片慘白。
緊接著,豆大的雨點,便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一般,噼裡啪啦地砸了下來。
狂風捲著暴雨,從門口瘋狂灌入,吹得廟內的篝火“呼”地一聲,險些熄滅。
此刻的陸猙,只覺得自己的腦海中,彷彿塞滿了一團漿糊。
無數的念頭,無數的記憶碎片,那數千種不同的武學傳承,那部浩瀚的《鯤鵬刀》,都在他的識海中雜亂無章地漂浮著。
他想要集中精神,去思考,去理清頭緒。
可神魂深處傳來的那股虛弱與疲憊感,卻像是一道無形的枷鎖,讓他連最簡單的思考,都變得無比費力。
他感覺自己的精、氣、神,被徹底掏空了。
現在的他,更像是在憑藉著肉身的本能,在維持著最基本的活動。
“咕嚕嚕……”
就在這凝重的對峙之中,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突兀地從陸猙的腹中響起。
王奎臉上的戒備之色,猛然一僵。
他身後那個一直被他死死按住的少年,更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大哥,你是不是餓了啊?”
少年的話,清脆而響亮。
王奎死死地盯著陸猙,試圖從他臉上,看出哪怕一絲一毫的、被人戳穿窘境後的羞惱或殺意。
然而,沒有。
那個男人,在聽到自己徒弟那毫不客氣的喊話後,眼中只是閃過了一絲茫然。
彷彿他連飢餓這種最基本的感覺,都需要費力地去理解。
王奎在江湖上摸爬滾打了半輩子,見過的人比他徒弟吃過的鹽都多。
他能分得清,什麼是偽裝,什麼是真實。
眼前這個男人,狀態很差,非常差。
那不是裝出來的虛弱,而是一種精氣神都被徹底掏空後的空虛。
他雖然站著,卻像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再聯想到他之前的舉動……
一個念頭,猛然在王奎心中浮現。
這個人,不是在偽裝,也不是在試探。
他好像是真的痴痴傻傻,甚至失去了記憶。
王奎握著刀柄的手,一點一點鬆開了。
心中的警惕,也慢慢地放了下來。
他王奎,雖不是什麼名門大派,但也自詡為一條響噹噹的漢子。
行走江湖,快意恩仇,講究的,就是一個“道義”。
趁人之危,落井下石,非好漢所為。
更何況,對方對他並無半分敵意。
“行了,別吵了。”
王奎瞪了一眼還在那裡幸災樂禍的徒弟,將肩上的厚背大刀,輕輕地靠在了牆邊。
他走到篝火旁,從行囊裡取出了一大塊用油紙包好的野豬肉。
“師父,你幹嘛?那可是咱們接下來三天的口糧!”
少年一看,頓時急了。
“就你話多,趕緊把火升旺點!”
王奎沒好氣地呵斥了一句,隨即抬頭,看向那個依舊靜立在角落裡的陸猙。
“這位兄弟,看你的情況,似乎不太好。”
“這荒山野嶺,風雨交加,相逢便是有緣。”
“若不嫌棄,便過來一同吃點東西,喝口熱酒,暖暖身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