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淳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不加掩飾的厭惡。
“好一個不知所謂的……雜種。”
他不在乎對方是什麼,也不想知道。
來這裡,只有一個目的。
“奉陛下與總司之命,捉拿元兇。”
曹淳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名士卒的耳中,撫平了他們心中的恐懼。
“束手就擒,或者……”
他緩緩抬起手,並指如刀,遙遙地指向“陸猙”。
“死。”
“你自己,選。”
然而面對這最後通牒,“陸猙”卻毫無反應。
他那雙空無死寂的眸子,看向了曹淳身後那數千名軍容鼎盛的軍士。
看著他們緊握的兵器,看著他們眼中那混雜著恐懼與決絕的神情,看著他們身上匯聚而成的沖天煞氣……
“陸猙”臉上那悲天憫人的微笑似乎更濃了些。
隨即,他開始低聲唸誦著什麼。
“一念起,持刀兵,是為嗔。”
“一念續,結戰陣,是為痴。”
“一念定,心生殺,是為苦。”
這聲音彷彿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清晰地迴盪在落鳳坡的每一個角落,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眾多士卒在聽到這些話的瞬間,只覺得自己的道心,竟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動搖!
他們腦海中,畢生所堅信的“斬妖除魔,護衛蒼生”的信念,竟開始變得模糊。
他們彷彿看到了自己刀下枉死的無數冤魂。
看到了自己為了功勳與權位而進行的無盡殺戮。
看到了自己那顆早已被鮮血與煞氣浸染得漆黑的內心。
“我們……我們究竟在做什麼?”
其中一人,眼神開始變得茫然,握著刀的手,也開始微微鬆動。
“是啊……殺戮,只會帶來更多的殺戮……”
有人眼中浮現出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山坡之下,數千名士卒騷動起來。
他們都是意志堅定的精銳。
但在這位“妖僧”面前,他們心中最原始的恐懼、厭戰、以及對殺戮的迷茫,都被無限放大。
他們開始覺得,自己手中的兵器,是那麼的沉重。
他們開始覺得,眼前這場圍剿,是那麼的荒謬。
他們開始覺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毫無意義。
整個軍陣那原本堅不可摧的肅殺之氣,竟在這三言兩語之間,開始渙散!
“妖言惑眾!”
曹淳終於臉色劇變,爆發出了一股驚天的殺意!
他絕不能容忍,對方用這種方式,來瓦解他麾下大軍的戰心!
“閉嘴!”
一聲怒喝,如九天驚雷!
曹淳並指如刀,朝著那個依舊在低眉唸誦的“陸猙”,悍然一刀斬出!
這一刀,沒有刀光,沒有刀氣。
但隨著他這一刀的斬出,整個世界,彷彿都變成了一塊平整的畫布。
而曹淳,則是那位手持刻刀的唯一神明。
他身後那片被他“道”所割裂的天地,那道涇渭分明的昏暗界線,在這一刻,化作了他手中的“刀”!
這一刀,斬的不是肉身,也不是神魂。
它斬的是“存在”!
在遠處那三名千戶駭然欲絕的目光中,他們看到了此生最為恐怖的一幕。
隨著曹淳這一刀的斬出。
那個“妖僧”以及他所站立的那片空間,正在從這個世界上,被硬生生地“裁”下來!
以那個“妖僧”為中心,他腳下的地面,他身旁的空氣,他頭頂的光線……
乃至那片空間本身,都出現了一道無比平滑的“斷層”。
斷層之外,依舊是落鳳坡,是他們所在的真實世界。
而斷層之內,所有的一切,都在那股無上鋒銳的“刀理”之下,被徹底地從這個世界上剝離出去!
這一刀,避無可避,擋無可擋!
這就是第五災強者,將自身之道融入天地之後,所能施展出的手段!
這是真正的天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