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她熟悉至極、卻又讓她渾身冰寒的身影,正背對著昏暗的光線,穩穩地坐在離她床榻不遠的紅木圈椅中。
龍淵!
他並未穿著正式的蟒袍官服,而是一身藏青色的暗紋錦袍,顯得沉穩卻內斂。他沒有看楚音,只是專注地、用一塊潔白的軟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柄擱在膝上的劍。
那劍身狹長,刃口閃爍著幽幽的寒芒,劍格上的繁複紋路在昏暗中彷彿某種擇人而噬的兇獸眼睛。他擦拭的動作極其細緻,專注得彷彿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或者說……即將飽飲鮮血的工具。
整個房間的空氣,因為他的存在而凝固,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楚音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凍結!
他怎麼會在這裡?!他想做什麼?在自己最虛弱的時候……
似乎是察覺到床榻上的動靜,龍淵擦拭劍身的動作微微一頓。但他並未抬頭,也沒有立刻收回劍,只是將那塊軟布輕輕放在旁邊的矮几上。
然後,他那修長的手指,不緊不慢地、極其優雅地拈起矮几上一個不起眼的小小油紙包。
那紙包極小,像是尋常包茶葉或丸藥的。
龍淵終於抬起了眼瞼,那雙深不見底的鳳眸,如同冰冷的墨玉,穿過室內昏暝的空氣,直直地看向因傷重而無法動彈的楚音。
“太醫給你的藥很有效?能坐起來了?”
他的聲音聽起來甚至算得上溫和,如同閒話家常。
楚音卻只覺得那聲音比萬年寒冰更刺骨。她沒有回答,只是咬緊牙關,強迫自己保持一絲清醒和最起碼的對視。
龍淵輕輕揚了揚手中那個小小的油紙包,唇邊勾起一抹極其淺淡、卻讓人不寒而慄的弧度:
“放心,不是要你命的。太醫剛在你那身染血的衣服上,發現了些……有趣的小玩意兒。這種罕見的東西,別說皇宮大內,就算翻遍錦州所有藥鋪,也配不出來。”
他的視線如同鋒利的刀子,刮過楚音蒼白的面容。
“我很好奇,如此精貴、又如此要命的藥粉……怎麼會‘恰好’出現在你——一個從錦州遠道而來、剛在熊口下逃生的商婦——的衣服上?”
他的語氣刻意放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
“妙心的袖袋乾乾淨淨,什麼都沒驗出來。你說,這‘蜉蝣粉’……會是誰的手筆?”
楚音這才反應過來,龍淵在說什麼。
雖然早知道,此人永遠不會站在自己的這一面,但內心還是浮上了很多的失望和失落,最後漸漸平息成沒有半分波瀾……
“你在懷疑我?”楚音強撐著身體,面色蒼白,“龍淵,是皇上下令,讓你查探這件事?若皇上並沒有將這差使交給你,我可以拒絕回答你的任何問題。”
龍淵的瞳孔微縮,“音音,你現在變的,我幾乎都不認識你了,你到底要幹什麼?”
他危險的臉孔貼近她,“你這樣子玩火,很危險。便是我,不一定護得住你。”
楚音不由噗嗤笑出聲來,“你有護過我?”
龍淵似乎被戳中了痛點,臉色驟變……他冷著臉,“你就一直要這樣怨懟我嗎?時光不能後悔,對於當初的事,我也後悔了,我給你認錯好不好?”
其實龍淵已經不止一次地道歉了。
但是從來沒有聽到過楚音說“沒關係。”
楚音搖頭……
龍淵心頭又煩躁起來,“你知道今天,那黑熊是怎麼來的嗎?皇上其實什麼都知道,為什麼願意讓你去冒險?你明白這裡面的東西嗎?”
楚音這時候情緒也更穩定了,擺出認真的樣子,“願聽其詳。”
“杜國公的兒子,那個杜雲卿,想要娶你,這事你應該知道的,鬧得挺大,杜國公為了殺你,才和鎮南王之子南景城合作,將熊放出了外圍,皇帝之所以同意,是根本沒在乎你的生死的……”
龍淵忽然說了一句,“皇帝無能,這坐在他身邊的人,哪個他都害怕,哪個都能要他的命。”
“他護不住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