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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什麼地方呀?”小錦鯉看著陰森森的一眼望不到盡頭的書架,有些瑟瑟發抖。
燕沁目光平靜地望著塔內的書架,低聲道:“浮生塔。”
“啊?”小錦鯉沒頭沒腦地應了一聲,用尾巴碰了碰其中的一冊書卷,那冊書卷倏然在他們面前舒展開。
穆元柳,豐元小世界2564年生,天資聰穎過目不忘,十五於論劍大會拔得頭籌,遭親弟嫉妒,遂毒之,雙目失明,靈根盡廢,逐出家門……
後面的尚且是一片空白,這代表之後的事情尚未發生。
小錦鯉瞪大了眼睛,憤憤道:“好過分!他弟弟怎麼能這樣待他!生生毀了他的前程。”
燕沁面上卻沒有多少波動,只是語氣平淡道:“有因必有果,也許是上一世他欠他弟弟的,也許是因為別的,他弟弟若是過分了,必然要將這因果還清的。”
小錦鯉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問道:“可是燕沁,這世上的因果真的能還的清嗎?”
燕沁愣住,轉頭看向它。
小錦鯉說:“你說有因必有果,人與人之間的因果必然要還清,那若是一直都還不清,豈不是要生生世世都要糾纏下去?這因果究竟是什麼東西呢?看不見又摸不著,咱們也不能按斤稱量地說你的因比我的果多了幾兩幾斤,那到最後究竟是怎麼個演算法呢?”
“所以會有浮生塔。”燕沁抿了抿唇,看著方才那書卷又開始寫字,也並無興趣再看,便將那書卷放回了遠處,帶著小錦鯉繼續往前走,一邊走一邊道:“這浮生塔裡萬千世界,每一個小世界都有無數的生靈,他們之間因果糾纏,有的即便是隔著好幾個世界也不肯放下,哪怕千辛萬難也得追到那人,好好地同他掰扯清楚……”
“最後所有的世界才能維持住一個微妙的平衡。”燕沁笑了笑。
“可是哪裡來的這麼多世界啊?”小錦鯉問。
“這便更有趣了。”燕沁道:“譬如這個世界裡的某個人突發奇想編了一本書,那這本書便會自成一個小世界,雖然這人賦予了這個小世界最開始的框架和人物,但是這個小世界會自行發展完善起來,有可能會跟他編的內容一模一樣,也有可能全然不同,但是書中的內容在這個小世界中必然發生過……”
“又或者,兩個小世界不小心融合了,某個小世界又不小心分裂了,湮滅了……也有莫名其妙就多出來一個小世界的,零零總總說也說不清楚。”燕沁看著那沒有盡頭的書架,“浮生塔本身就是個龐然大物,誰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有多少個小世界,裡面到底有多少人,就算是上界和四方魔境,誰又知道它們到底在不在這塔中,又是不是某個世界的某個人心血來潮寫的一本書呢?”
小錦鯉嚥了咽口水,緊張道:“有點嚇人。”
“這有什麼嚇人的?”燕沁嗤笑了一聲:“誰都無法控制世界的真正走向,不到最後誰知道會是什麼結果。”
“所以你要來幹啥?”小錦鯉問。
燕沁臉上露出個冰冷的笑容,“我來斬斷和青予安的因果。”
小錦鯉莫名地覺得這樣的燕沁看起來有些嚇人,也許那冰冷的眼神下還有些別的什麼東西,但是以它一條魚的眼光著實看不出還有什麼,只能訥訥道:“可是……你不是喜歡他嗎?”
“喜歡能當飯吃嗎?”燕沁挑了挑眉,“跟他牽扯的深了命就沒了,那你說我該選哪一個?”
小錦鯉吐了個魚泡泡,“那還是活著吧。”
燕沁嘆了口氣,語重心長道:“打不過就得跑,幹不過就認慫,這沒什麼可丟人的,畢竟留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可是也有很多人明知道會失敗還要做是為什麼呢?”小錦鯉有些茫然地問。
燕沁說:“那是因為他們心中有可以為之堅守的信念和道義,哪怕他們知道前面是萬丈深淵,依舊會無畏前行,有些時候他們會創造奇蹟……這些人都是值得敬佩和學習的。”
小錦鯉聽得一知半解,還沒理解完全就聽見燕沁說:
“但是我沒有。”燕沁說話的語氣很是平淡,甚至有些生硬,“我無父無母,親緣單薄,生來便如無根浮萍,唯一的一次想用這點真心去換人家一點真心來,人家還不稀罕,給我踩得稀碎,但說到底還是我活該……”
“我善事做過,惡事更做過,當過好人也當過壞人,既沒有什麼頂天立地的大志向也沒什麼放不下的執念,能好好活著不好不壞地過下去就挺好的。”燕沁頓了頓,“別再拖著什麼人下水,也不要再連累什麼人,乾乾淨淨毫無牽掛就行。”
小錦鯉的魚腦子一時半會理解不了這麼多話的深意,只會一字一句地記下來,說不定以後什麼時候它就能明白了。
它看向前面燕沁形單影隻的背影,總覺得這個人看起來很孤獨,那勉強挺直的腰背看起來脆弱得很,說不定什麼時候什麼人輕輕地戳一下,她這個人就散架了,再也拼不起來了。
“可是——”小錦鯉拖長了聲音,操控地水球搖頭擺尾地追了上去,清脆的聲音在空曠幽暗的塔內響起,“你不是還有我嗎?我是你的兄長啊!”
燕沁轉過頭看向這條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紅魚,覺得如果認真同他解釋人與人之間說起的玩笑話並當不得真,它可能一時半會兒理解不了,甚至可能會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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