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判官崔鈺與冥堂堂主的真實根腳,那怨晶背後牽扯的億萬生魂祭煉,那禍亂陰陽,顛覆秩序的瘋狂野望……每一點都如同冰冷的毒刺,狠狠扎入大家內心深處,眾人的面色無不是難看至極,饒是他們修為通玄,見慣風浪,此刻也被這驚世駭俗的真相震得心神搖曳,如遭重錘。
斗笠船伕將眾人反應盡收眼底,那兩點鬼火幽芒跳動了一下,他發出“嗬嗬嗬”的怪笑聲,手中長篙再次輕點水面,渡舟微微一顫,速度竟又快了幾分。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左右。
船身突然毫無徵兆地微微一震,那原本迅疾卻平穩的滑行陡然凝滯,彷彿撞入了無形的泥沼。周遭粘稠的灰霧如同沉重的帷幔,層層疊疊地裹了上來,幾乎要壓到船舷。翻滾的黃泉濁流在船底發出沉悶壓抑的咆哮,水花不再是無聲分開,而是帶著令人牙酸的粘膩攪動聲,捲起一道道暗黃色,散發著腐朽氣息的漩渦。
船頭上,一眾正道高人臉上的驚悸尚未完全褪去,便被這突兀的變故打斷,他們雖不至於狼狽,卻也紛紛身形微晃,不得不運轉真元穩住下盤。
玄素真人本就凝重的面色驟然一變,他死死盯著船尾的斗笠船伕,沉聲道:“船家,這是何故?”
“莫慌……不過是快到了罷了。黃泉河上,越是靠近這黃泉彼岸,陰煞死氣便越是濃重凝滯,如同萬載寒冰。”斗笠船伕幽綠的鬼眼掃過眾人,那兩點光芒在濃得化不開的灰霧中顯得格外瘮人,“濁流之下,黃泉怨煞積聚,早已結成煞冰,便是這幽冥渡舟,也需費些力氣才能破開前行。”
斗笠船伕所言非虛,船底傳來的阻力驟然增大,那粘稠如瀝青的黃泉濁流此刻竟真的凝結出了某種介於堅冰與膠泥之間的奇特物質——黃泉煞冰。
船身不斷髮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彷彿巨獸的骨骼在重壓下呻吟。
這時,斗笠船伕手中那根長篙猛地發力,不再是之前輕點水面的寫意,而是帶著一種破開萬鈞重壓的狠厲,狠狠刺入前方凝滯如鐵板的煞冰濁流之中!
“嘎嘣……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驟然響起,篙尖沒入之處,那粘稠凝滯的黃泉煞冰應聲碎裂開來,船身藉著這一篙之力,艱難地向前拱進了數尺。
接下來,那斗笠船伕便如此一篙接著一篙,一路領著大家破冰前行。
也不知過了多久,船身行進的過程突然一滯,斗笠船伕舉起那枯爪般的手指指向前方道:“到了!彼岸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