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低沉,帶著砂礫般的質感,卻奇異地透著安撫的意味:“是誰欺負了你。”
溫栩栩聲音不穩,帶著哭腔的顫抖,彷彿隨時會斷線,“是黎遠洋……”
話也不必說全,只這麼支支吾吾一句,黎雲笙便已全懂了。
他瞳孔猛地收縮,眼底的冷茫愈發鋒利,攥住她肩膀的手不自覺收緊,指尖關節泛白。
黎遠洋……
黎遠航同父同母的親弟弟,他以為他折斷黎遠航的手指已經算是警告了暗中那些魑魅魍魎,沒想到黎遠洋竟然還敢對溫栩栩動手。
怒火在胸腔翻湧,幾乎要衝破理智的枷鎖。
他低頭凝視她,目光如炬,卻在她淚眼朦朧的注視下,漸漸軟化。
他將她更緊地攬入懷中,彷彿要將她嵌入骨血,動作卻愈發輕柔,彷彿在呵護一件易碎的瓷器。
周圍傭人的目光如芒刺在背,黎雲笙卻渾然不覺。
他只知道,此刻懷中的人是他的,她的依賴、她的脆弱、她的淚水,都如烙印般刻入他的骨髓。
他忽地俯身,在她發頂落下輕輕一吻,帶著安撫的意味,聲音低沉如夜:“別怕,我在。”
溫栩栩嗚咽聲漸弱,卻仍緊緊攥著他的衣襟,將臉埋入他胸膛,汲取著他身上獨有的氣息,那是混合著雪松與檀香的味道,清冷中透著沉穩,彷彿能將世間所有喧囂與不安都隔絕在外。
她指尖微顫,髮絲凌亂地貼在他頸側,呼吸間帶著潮溼的溫熱,像一隻受驚後終於尋到巢穴的幼獸,蜷縮著不願離去。她知道,此刻擁抱著她的這個男人,擁有著足以撕開所有陰霾的力量。
黎雲笙在很多事上都能很輕鬆的被解決,這是她早已深知的。他的手腕、他的決斷、他深不可測的城府,都讓她在暗潮洶湧的黎家老宅中,始終存著一絲底氣。
其實來黎家老宅之前,溫栩栩就已經給黎雲笙發了資訊。指尖在手機螢幕上輕點,她將可能面臨的危機簡短陳述,字句間卻刻意隱去了幾分慌亂,彷彿只是陳述一件尋常事。
她猜到黎雲笙會來,卻沒想到他會來得這樣快。訊息傳送後不過數小時,他竟已風塵僕僕地站在她面前,風衣上還沾著夜露的潮氣,眉宇間凝著未散的冷肅。
這份速度,這份不顧一切的奔赴,讓溫栩栩胸腔裡翻湧的情緒陡然失控。
她望著他,心跳如擂鼓,幾乎要衝破喉嚨,原來被人在意至此,竟會讓人生出這般酸澀又甜蜜的顫慄。
她在知道自己可能會變成黎老太太的“棋子”後,便深知自己的身份已截然不同。
黎老太太那盤棋局裡,她既是棋子,亦是誘餌。
那老婦人想讓她與黎雲笙之間產生“其它”關係,想利用她來牽制黎雲笙,甚至……或許還有更深層的圖謀。
正因如此,黎老太太絕不會允許其他男人碰她分毫。
溫栩栩深諳這一點,所以她故意演了這一齣戲,將黎遠洋引入那間昏暗房間,任由他挑釁、撕扯衣襟。
她早算計好了,黎老太太的人必定在暗處窺視,黎遠洋的冒犯會被如實稟報,而她“受辱”的模樣,會成為懲治黎遠洋的最佳證據。她本欲借黎老太太的手,讓黎遠洋付出代價,卻未曾料到,黎雲笙竟會來得這樣快,快得讓她精心編排的劇本,瞬間被撕成了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