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臉上的肌肉扭曲著,淚水混著血水和汗水流下。
“八十年!我除了擰螺絲、看儀表、造零件,什麼都不會。你們裁了我們,斷了我們的活路,難道要我們坐在家裡,數著窗外的腐雨,等著哪一天淋了雨生了病,然後拿著那點可憐的遣散費,在病床上等死嗎?!”
旁邊一個年輕的起義軍士兵試圖喊話:“起義軍會給你們分配新的崗位!會保障……”
“新的崗位?!”那工頭髮出淒厲的慘笑,打斷了他,“哪裡還有新的崗位?!所有稍微像樣點的活計,都被那些該死的鐵疙瘩和活靈佔滿了!我們……我們對不起你們,也對不起義軍當初的理想……”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充滿了無盡的疲憊和悲哀:“但,我們別無選擇。”
“紀載!鎖死叛軍的武備,切斷他們的能源供應!”公孫起怒吼。
“已經鎖死了。”紀載的聲音冰冷,手指在控制檯上敲下最後一個指令。他透過遠端許可權,瞬間切斷了所有識別為叛軍單位的武器能源和機械動力核心。
然而,下一幕,讓作戰室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只見畫面中,那個絕望的工頭抬起了雙手。
【天地為爐】!
源自青銅與火之王的高危言靈!
恐怖的高溫瞬間扭曲了空氣,強大的磁力如同無形的巨手!那些失去動力的坦克和裝甲車,如同被投入熔爐的廢鐵,裝甲在高溫下發出刺耳的呻吟,強大的磁力場如同無形的絞索,纏繞住沉重的鋼鐵身軀,將它們硬生生地從地面上“拎”了起來!
在忠誠派士兵驚恐的目光中,那些重達數十噸的鋼鐵巨獸,被無形的力量掄起,帶著毀滅的風聲,狠狠砸向它們曾經保護的戰友和廠房!
轟!轟!轟——!
畫面在劇烈的爆炸和沖天的火光中變成一片雪花。
作戰室內,死一般的寂靜。
公孫起死死盯著雪破圖,拳頭捏得咯咯作響,指節發白。
紀載面無表情,緊抿嘴唇。
監控訊號徹底中斷前的最後一幀模糊畫面,是工廠大門被暴力撞開。一隊全身覆蓋著漆黑重甲的淨化騎士湧入。
用言靈摧毀了昔日戰友裝甲的工匠們,此刻捧著應龍旗和劍犁旗,地跪倒在泥濘和血泊中,試圖將它們獻給新來的征服者。
為首的淨化騎士,沒有去看跪地獻旗的工匠,也沒有去接那旗幟。
他那覆蓋著面甲的頭顱,緩緩抬起,目光彷彿穿透了穿透了遙遠的空間,精準地鎖定了戰略室內那巨大的監控螢幕——鎖定了螢幕背後的紀載和公孫起。
他緩緩抬手,摘下了自己那猙獰的頭盔。
那雙眼睛裡沒有得意,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疲憊和惋惜。
Ⅲ號工廠的陷落,並非孤例。
在接下來的一個月裡,隨著上巢玉門關的洞開和某種強大幹擾的持續覆蓋,起義軍後方的通訊和指揮系統變得支離破碎。
一道道求援或告急的訊號如同石沉大海,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象徵著徹底失聯的、冰冷的灰色標記,如同蔓延的瘟疫,迅速覆蓋在中巢乃至下巢邊緣的地圖上。
反叛的狼煙,從未停息。
有的地方,如同Ⅲ號工廠,絕望的工匠和被裁撤計程車兵聯合起來,利用自身的言靈和熟悉的地形,發動了玉石俱焚的叛亂。
有的地方,忠誠於起義軍的部隊與叛亂者陷入了慘烈的拉鋸戰,昔日的戰友在腐雨瀰漫的街道和工廠廢墟中互相廝殺,血流成河,僵持不下。
還有一些地方,在失去中央指揮和強力約束後,直接陷入了徹底的崩潰。
秩序蕩然無存,暴徒橫行,掠奪與殺戮成為常態。更可怕的是,一些被腐雨深度侵蝕的怪物,開始在無人的基地和廢棄的街區中游蕩。
僅僅一個月前,那場席捲了整個基地、充滿了狂熱與希望的慶功盛宴,此刻回想起來,如同一個遙遠而虛幻的泡影。
勝利的果實,在剛剛摘下時,就已從內部開始急速腐爛。剛剛被紅黑色覆蓋的世界版圖,正被黑色,迅速蠶食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