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現在的樸義陷入了兩難境地——寫吧,自然是寫不出比林弘毅好的,可是不寫呢,那麼多人等著看著,若是寫不出來,豈不貽笑大方?
可以說,無論寫還是不寫,迎接樸義的都將是個死局,剛才的他有多囂張多狂妄,現在的他就有多丟人多可笑!
當然了,這些都是看戲的江陵書生腦補的。
眼看著樸義還未動筆,有人說道:“樸公子為何還不動筆?難不成是怕了?”
“誰說樸公子會怕?”
旁邊的遂州書生立馬不願意了:“誰家寫詩立馬就能寫出來?難道不用想想嗎?”
江陵書生聽到這話,立馬笑了:“可是林公子沒有想啊,直接就寫出來了!只是這麼看的話,樸公子比林公子差了太多!”
遂州書生聞言,立馬接話道:“話不能這麼說!剛才林公子還沒到場的時候,樸公子早就寫過一首上元詩了,而且還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認可!”
“倘若林公子在這之前過來的話,那樸公子也不用多想,直接就寫出來了!而林公子呢,聽說在家閉門進修了幾個月,幾個月的時間想出來這麼一首上元詩,呵呵,不過爾爾!”
“你放屁!”
“你…怎麼出口成髒?枉為讀書人!”
“罵你怎麼了?那是你欠罵!你說林公子花幾個月時間想出來這一首詩,可有什麼證據?若是沒有證據,那你就是信口雌黃,該罵!還有,如果樸公子真寫不出來的話,那就把樸公子剛才寫的那首詩拿出來跟林公子寫的這首比個高下吧!”
“你…簡直蠻不講理!”
“……”
遂州書生不說話了,因為他清楚,樸義剛才寫的那首上元詩雖好,可是卻比不過林弘毅現在寫的這首,除非樸義再寫一首,要不鐵定是輸的。
剛才他們說了那麼多狂話,若是樸義輸了,他們哪裡還有臉繼續待在江陵?所以,他們中間已經有些人開始想退路了,畢竟他們也清楚,林弘毅剛才這首詩的質量之高!
而江陵書生看到遂州書生們偃旗息鼓,明顯就是技不如人的模樣,更是亢奮,七嘴八舌的數落起這些遂州書生來。
而身處漩渦中心的樸義,彷彿並不被這些人的風言風語所影響,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隨後彎下腰去奮筆疾書。
剛才還在吵吵嚷嚷的江陵書生見狀,皆是安靜下來,朝著宣紙上看去。
遂州書生們離樸義最近,在樸義落筆後,他們全部圍了上來,心情還有些忐忑,總擔心萬一樸義寫的不好該怎麼辦,結果等他們看到樸義寫的前幾句詩後,腰桿立馬挺直了,一個個也有了信心。
這時候,其中一位書生搖頭晃腦的讀了起來。
“天將霞色潑人間,煉作琉璃十二闌。
月自冰壺浮玉界,燈如星雨濺銀灣。
已教仙袂留雲住,更遣瑤笙喚鶴還。
誰把吳剛斫桂斧,來修火樹萬枝丹?”
“……”
這詩讀完之後,大廳中陷入一片安靜。
剛剛還亢奮無比的江陵書生們,此刻卻彷彿全部啞巴了一樣,一個個面面相覷,說不出話來。
他們都是讀書人,或許寫不出什麼好詩詞,但是最基本的詩詞鑑賞能力還是有的,一首詩好與不好,他們看上一眼就能看出來。
這些江陵書生若是得理自然不饒人,而現在能讓他們沉默寡言的原因,自然是樸義的這首詩,質量勝過了林弘毅的!
如果說,林弘毅寫的那首詩是寫實、記錄老百姓在上元節的平凡生活的話,那樸義這首詩則是由平凡轉入神話意境,“煉琉璃”和“浮玉界”等意象群構成瑰麗仙境,尾聯突發奇想引入吳剛伐桂典故改造火樹,在想象力與語言張力上明顯是要比林弘毅那首詩要強的。
而且兩首詩雖然均嚴守平水韻。可是樸義那首詩中“仙袂留雲”與“瑤笙喚鶴”的精工對仗,以及“潑”“濺”“斫”等動詞的力度控制,均體現出其超過林弘毅的更高超的詩藝。
這或許就是樸義為何敢隻身一人面對林弘毅以及一眾江陵書生的原因,因為他有這個實力,而且對自己也是極度自信!
“好詩,好詩啊!”
在經過長達一分鐘的沉默之後,還是遂州書生們率先開口誇了起來。
“不愧是樸公子!”
“樸公子身為遂州第一才子,果然名不虛傳!”
“……”
更扎心的是,這些遂州書生誇樸義用的話是剛才江陵書生們誇林弘毅的話,俗話說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現在聽到遂州書生這麼說,江陵書生只覺得臉被打得生疼。
樸義把毛筆放下,看著自己寫的詩,又看了看林弘毅寫的詩,整個人顯得意氣風發。
他來江陵的目的,就是為了打敗林弘毅!
他雖然貴為遂州第一才子,可遂州始終還是太小了,在大梁都不出名,更不要提跟江陵比了。
而林弘毅作為江陵第一才子,其名號響亮,遠在遂州都能聽到,所以樸義這次來江陵,就是準備踩著林弘毅的肩膀上位——你不是江陵第一才子?你不是聲名遠揚?那我只要打敗了你,那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樸義遠在江陵第一才子之上!
來江陵之前的樸義自然是抱著這種心思,表面上他看似對江陵書生們和和氣氣,可實際上,他沒有把他們放在眼裡!
只可惜,來到江陵之後,他才聽說林弘毅早就閉門進修,幾個月沒有出過門了,這讓樸義感到非常失望,如果不能打敗林弘毅,縱使他拿到江陵上元詩會的頭名又如何?
所以,對於讓林弘毅閉門不出的秦亦,樸義也一起遷怒上了,在各種公開場合,他便屢屢對秦亦開炮,說秦亦徒有虛名,只會抄襲。
他之所以這麼說,無非兩點原因。
一來林弘毅是因為秦亦才閉門不出的,說明林弘毅懼怕秦亦,不如秦亦,那自己貶低秦亦,鄙視秦亦,就說明自己在林弘毅之上,而且他貶低林弘毅的話早晚都會傳出去,若是林弘毅受不了,自己跑出來跟他比試,那正好遂了樸義的意,而現在看結果,確實如他所願了。
再者就是,無論秦亦到底是不是有真才實學都不要緊,畢竟秦亦遠在京都,自己說他什麼壞話都行,難不成他還能從京都殺過來?
而這一刻,樸義終於長舒一口氣,因為他這次來江陵的目的,已經達到了!甚至不用等到上元詩會開始,他就完成了目標,豈不快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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