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染血的凡鐵,這些瀕死掙扎的印記……正是絕佳的掩護。
他任由幾個壯漢小心翼翼虛扶著手臂,餘光卻投向島嶼深處那隱隱靈氣匯聚之所。
足下虛浮踏出半步,一縷微不可察的真元已悄然滲入地脈——
前方巖窟中流轉的稀薄靈氣,勉強可作星璇靈核覆蘇的第一口食糧。
海浪嗚咽著拍打礁石,腥鹹的海風裹挾著遠處獸屍毒血散逸的微臭,拂過簡陋的村舍。
蕭平化名的厲風,在韓島主近乎佝僂的引路和幾名壯碩島民近乎抬轎般虛託的簇擁下,緩緩走向島嶼中央那片地勢稍高的山岩。
那處被稱作“蘊靈洞”的所在,其入口掩映在幾叢格外堅韌耐鹹的海藜之後,洞口狹小幽深。
甫一靠近,一股遠比島上其他地方精純、清冽的靈氣便撲面而來,雖然依舊談不上濃厚,但對於此刻靈力枯竭的蕭平而言,無異於久旱甘霖。
“厲…厲上仙,”
韓島主的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和敬畏,腰彎得更低了:
“此處便是島上地脈靈氣稍聚之所,簡陋鄙陋,萬望上仙海涵屈就。老朽這就命人取那玉髓膏來!”
“韓島主費心了。”
蕭平淡然開口,聲音依舊帶著刻意維持的虛弱嘶啞,目光卻已如無形的觸手,探入那黑黢黢的洞窟深處。
洞內空間不大,顯然經過簡單的開鑿修整。
地面還算平整,中央有一處天然形成的凹槽,槽底一層薄薄溼滑、散發著微弱青綠色熒光的苔蘚,正是島上這點貧瘠靈氣的主要來源。
巖壁角落堆積著一些乾燥海草鋪成的簡陋“床鋪”。
蕭平心中微微點頭。
此地靈氣雖稀薄,卻因聚攏效果比外界精純幾分,正好適合星璇靈核緩慢汲取,作為初步復甦的引子。
他拒絕了旁人攙扶,步履虛浮卻自主地踏入洞內,每一步落下,腳下土地都似乎微微一顫,一絲極其微弱、沉凝如大地的真元悄無聲息地滲入岩層,更快地引導著地氣與靈脈向此處匯聚。
這動作極其隱晦,旁人只道他虛弱不穩。
“你們去吧,厲某需即刻靜養壓制傷勢,調息期間莫要打擾。”
他背對著洞口,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疲憊。
韓島主和一眾島民連忙躬身應諾,如同得到敕令,小心翼翼倒退著離開,臨走還不忘將洞口的藤藜儘量遮擋恢復,彷彿生怕驚擾了洞中“上仙”。
喧囂和劫後餘生的狂喜被隔絕在洞外,洞內只剩下巖壁滲水的滴答聲和那片熒光苔蘚的微弱呼吸。
直到確認洞外無人窺探,蕭平眼底那抹刻意維持的虛弱瞬間褪去,化為一片冰寒銳利。
他盤膝坐於那堆乾燥海草之上,並未立刻行功,而是猛地一掐指訣!
嗡!
識海深處,那枚沉寂的星璇靈核驟然亮起微弱卻無比深邃的光芒,如同久睡初醒的星神,發出貪婪的吞噬之力。
洞窟內原本緩慢流轉的稀薄靈氣,瞬間化作無數道幾乎肉眼可見的微光細流,如同被無形漩渦牽引,瘋狂地湧入他的身體!
他的口鼻間甚至隱隱有淡淡的星輝噴吐。
面板下因空間風暴和法力枯竭造成的暗傷,在這精純靈氣的沖刷和星璇靈核高效轉化的元力滋養下,傳來細微的麻癢和清涼。
丹田如干裂的大地逢上細雨,枯竭的道基貪婪吸收著這生命之源。
就在這時,洞口藤藜一陣窸窣。
蕭平眼底金芒一閃,識念微動,星璇靈核吞噬的速度瞬間放緩,周身靈氣異象也如幻覺般消失無蹤,只留下依舊虛弱不振的氣息。
臉上也適時地湧上一抹強忍痛楚的潮紅。
“上仙恕罪!”
韓島主的聲音隔著藤藜響起,充滿惶恐:
“老朽…老朽奉上百年玉髓膏,此物雖粗陋,或對傷勢略有效用…”
一個粗糙的石匣被戰戰兢兢地從縫隙處推了進來。
石匣開啟,一股帶著奇異的、似檀非檀、似蜜非蜜的醇厚異香瀰漫開來。
匣內躺著一截兒臂粗細、通體瑩潤宛如羊脂白玉般的膏體,內裡隱有金絲流轉,正是島上壓箱底的療傷寶藥——百年玉髓膏。
蕭平目光掃過玉髓膏,以他見識,自然能判斷此物對築基乃至普通金丹修士都算不錯,能有效溫養經脈、修復暗傷。
他並未拒絕這份帶著整個島嶼供奉誠意的“薄禮”。
“韓島主有心了。”
他聲音依舊沙啞,拿起那截玉髓膏,手指拂過之處,膏體無聲無息少了一小截,化作一縷更精純溫潤的玉髓靈氣被引入經脈。
絕大部分則被他悄然收了起來——
此物溫養根基頗有效用,眼下雖非急需,但日後正是修復玄罡龜甲或千絲渡厄袍磨損根基的良物。
做完這些,他的注意力重新沉入體內。
星璇靈核在初步的靈氣滋養下,如同引擎被點燃,運轉的滯澀感減輕了不少。
它不再狂猛吞噬洞內那點可憐靈氣,反而釋放出比之前快上數倍的反哺之力,精純的靈力如同甘甜的泉水,迅速流向他全身枯竭的經脈與重創的道基。
“有效!”蕭平心中一定。
就在這時,他那沉入地脈引導靈氣的一縷土元真元,忽然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古老深邃的震盪感!
這感覺並非來自岩層深處的地脈,更像……像某種龐大陣勢被意外牽動後的漣漪!
蕭平驟然睜開雙眼,暗金色的瞳孔在幽暗洞窟中銳利如鷹!
“這座島……不對勁!”
他心中警鈴微鳴:
“那股被引動的氣息……雖然微弱到近乎忽略不計,但其本源品階高得可怕!絕非天然形成!這不起眼的小島……難道曾是某個龐大禁制體系的一處陣眼?還是……”
他強大的神識如同無形的網,以比方才“感知”鬼面鱟時更加隱蔽萬倍的方式,極其緩慢地向外探索,試圖捕捉那一閃而逝的異樣波動源頭。
那波動卻如泥牛入海,再無蹤跡。
洞窟外,海風吹拂。
島民們壓抑了半年的恐懼終於化作劫後餘生的短暫喧囂,無人知曉洞內“厲上仙”平靜表象下的暗潮洶湧。
蕭平緩緩收回神識,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
指腹處那片因強行催動空間靈寶而留下的靈核烙印,此刻竟隱隱傳來一絲溫熱,一道玄奧難言的金紋一閃而逝,彷彿與這片陌生海域下的某種深層存在,產生了一絲遙遠的共鳴。
他垂下眼瞼,體內星璇靈核依舊在孜孜不倦地吞吐著洞中靈氣,修復著傷勢。
而那抹刻入骨髓的警惕與對真相的探究,卻已如種子深埋心底,在這座名為“蒼鶴島”的陌生之地悄然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