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正是陸遠想要的。
在山貓隊的替補席上,陸遠穩穩地坐在那裡,手裡沒有戰術板,眼睛甚至沒有看場上的比賽,而是一直盯著熱火隊的替補席,觀察著斯波爾斯特拉的表情和熱火隊球員的肢體語言。
老K教練坐在他身邊,有些興奮地說:“陸,他們上鉤了。”
陸遠微微一笑:“還不夠。安東尼只是第一步,我真正的目標是韋德。當他也開始沉迷於單打的時候,這場比賽就結束了。”
場上的局勢正在朝著陸遠設計的劇本發展。
安東尼在被皮爾斯投進那個三分之後,徹底開啟了單打模式。
他一次又一次地在低位要球,然後用他無解的個人能力去得分。他確實能進球,但每一次出手都打得異常艱難。山貓隊的防守就像一張會呼吸的網,當你以為已經掙脫時,它會從另一個你意想不到的角度纏繞上來。
皮爾斯、馬里昂輪番消耗著他。
熱火隊的進攻因此變得停滯而單一。韋德和波什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都摸不到球,只能站在一旁看著安東尼進行個人表演。而山貓隊則利用安東尼單打不中後的長籃板,打出了數次水銀瀉地般的快攻。他們的進攻是五個人共同參與的交響樂,而熱火的進攻則是安東尼一個人的獨奏。
第一節比賽結束,比分32:18,山貓隊領先了14分。安東尼一個人拿下了其中的14分,但資料是12投6中,而熱火隊全隊只有2次助攻。
斯波爾斯特拉在節間休息時臉色鐵青。他拿著戰術板衝著安東尼咆哮:“卡梅隆!傳球!把球傳起來!我們是一個團隊!”
安東尼低著頭一言不發。韋德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梅洛,教練說得對,我們得打得更團隊一些。”
安東尼抬起頭看著韋德:“德維恩,你告訴我,除了我,還有誰能得分?”
這句話讓熱火隊的更衣室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第二節比賽開始,熱火隊試圖做出改變。他們有意識地增加傳球,波什在弧頂持球策應,韋德透過無球掩護跑出機會。這是一個很有效率的戰術,韋德接球突破造成了殺傷。熱火隊打出了一波6:0的小高潮,將分差縮小到了8分。
巴克利在演播室裡又興奮了起來:“看!我就說!只要熱火隊認真起來,山貓隊根本不是對手!”
然而就在這時,陸遠叫了一個暫停。他把球員們召集到身邊,沒有進行任何戰術佈置,只是對艾弗森說了一句話:“阿倫,從現在開始,你去防守馬里奧·查爾莫斯。”
查爾莫斯是熱火隊的首發控衛,一個角色球員。艾弗森愣了一下,不明白教練的安排。
“那韋德呢?”艾弗森問。
陸遠笑了笑,指了指替補席上剛剛脫下訓練服的賈森·特里:“他交給賈森。我需要你節省體力,然後在進攻端去殺死比賽。”
暫停回來,山貓隊換上了賈森·特里。韋德運球透過半場,驚訝地發現防守他的不再是艾弗森,而是一個滿臉笑容、嘴裡還唸唸有詞的賈森·特里。
“德維恩,好久不見。你的腮幫子還是那麼大。”特里一邊防守一邊噴著垃圾話。
韋德沒有理他,想用一個加速直接過掉特里,但特里像一塊牛皮糖死死地貼著他。他的防守沒有艾弗森那麼有壓迫性,但充滿了小動作和騷擾,讓韋德感覺非常不舒服。
而另一邊,解放了防守精力的艾弗森在進攻端變成了一把最鋒利的尖刀。他一次又一次地利用掩護獲得出手機會,他的突破和急停跳投讓熱火隊的外線防守顧此失彼。分差再次被拉開。
斯波爾斯特拉徹底沒轍了。他發現自己所有的調整都在陸遠的計算之中,他就像一個新手棋手在面對國手九段,每一步都被對方看得清清楚楚。他甚至感覺陸遠是在故意讓他看到希望,然後再親手將那份希望掐滅。這是一種精神上的折磨。
半場結束,比分62:42,山貓隊領先了20分。
韋德也陷入了和安東尼一樣的困境,開始選擇用更艱難的方式去得分,想用一己之力扭轉局勢,但結果就是一次又一次的失誤和打鐵。熱火隊的三巨頭被徹底割裂,不再是一個整體,而是三個各自為戰的孤島。
中場休息時,TNT的演播室裡一片沉默。巴克利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他看著螢幕上20分的分差,感覺自己的臉火辣辣的疼。
許久,他才艱難地開口:“沙克……我……我好像有點明白你說的意思了。”
奧尼爾點了點頭:“查爾斯,你看到的不是一場籃球比賽,這是一場由陸遠導演的心理戰。他贏了,在比賽開始前他就已經贏了。”
下半場比賽徹底失去了懸念。
熱火隊的球員士氣已經完全被打垮,眼神變得空洞而迷茫。他們不知道該怎麼打球了,傳球會被搶斷,突破會陷入包圍圈,投籃會面臨無窮無盡的干擾。他們感覺自己像是在和一個幽靈打球,你根本抓不住他,而他卻能用一千種方式殺死你。
第三節,陸遠甚至換上了全替補陣容。卡特、米勒、布蘭德、馬里昂和斯澤比亞克,這套陣容打得比首發還要遊刃有餘。米勒用他爐火純青的控場能力將球隊的進攻梳理得井井有條,卡特和馬里昂在鋒線上飛天遁地,布蘭德在內線穩如泰山,斯澤比亞克在外線百步穿楊。他們每一個人都在享受著籃球帶給他們的最純粹的快樂,而熱火隊則在煎熬中度過了垃圾時間。
最終,全場比賽結束,比分定格在118:85。
山貓隊以33分大勝邁阿密熱火,取得了開季六連勝。
終場哨響的那一刻,時代華納中心球館變成了一片歡樂的海洋。
球迷們高喊著“MVP”,為他們的英雄送上最熱烈的歡呼。
球場上,熱火隊的球員像鬥敗的公雞,垂著頭默默地走向球員通道。
韋德在經過山貓隊替補席時停下了腳步,他看向那個曾經帶領自己建立王朝的教練。
陸遠也看到了他,四目相對。
韋德的眼中充滿了不解和一絲敬畏。
“為什麼?”他輕聲問道,想知道自己到底輸在了哪裡。
陸遠拍了拍韋德的肩膀,緩緩地說了一句話:“因為你們想贏下這場比賽,而我們,想贏下一個冠軍。”
說完,陸遠轉身走進了球員通道,留下韋德一個人愣在原地。
他反覆咀嚼著陸遠的那句話,然後好像明白了什麼。
他們的目標只是贏下這一場來證明自己比這群老傢伙強,所以他們急躁,他們個人主義。而山貓隊的目標是最終的總冠軍,所以他們做的每一件事、每一次輪換、每一次戰術,都是在為那個最終的目標服務。他們不在乎一場比賽的得失,甚至不在乎一個賽季的常規賽勝負。他們在下一盤更大的棋。
韋德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那口氣裡充滿了挫敗和釋然。
他知道,自己輸得不冤。
賽後的新聞釋出會,陸遠只帶了賈森·特里,那個在第二節用防守和垃圾話徹底改變比賽走勢的奇兵。
記者們像瘋了一樣將問題拋向陸遠:“陸遠教練!您是怎麼做到的?您是如何將三巨頭徹底鎖死的?”
陸遠依舊是那副標誌性的微笑:“我沒有鎖死他們。韋德、安東尼、波什是這個聯盟最頂級的球員,沒有人能鎖死他們。我只是給了他們很多選擇,只不過那些選擇都不是最好的選擇。籃球是一個關於效率的遊戲,當你被迫用低效的方式去打球時,你就很難贏得比賽。我們所做的,就是透過團隊的努力去創造一個讓他們只能選擇低效方式的比賽環境。”
這個回答充滿了哲學的味道,記者們似懂非懂。
一個記者站起來問:“那您對賈森·特里的表現怎麼評價?他好像是本場比賽的轉折點。”
陸遠看了一眼身邊臉上帶著得意的笑容的特里:“賈森是我們球隊的X因素。他的能量、他的激情,和他那張永遠停不下來的嘴,”陸遠的話引來了一陣善意的笑聲,“都是我們最寶貴的財富。”
“但我需要說明一點。”陸遠收起笑容,表情變得嚴肅,“我們球隊沒有轉折點,也沒有關鍵球員。因為我們每一個人都是關鍵球員。今天站出來的是賈森,明天可能是文斯,可能是埃爾頓,也可能是我們替補席上任何一個人。這就是我們的贏球方式。我們是一個整體,一個為了同一個目標而奮鬥的整體。”
陸遠的話擲地有聲。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感受到了那份無與倫比的團隊自信。
那艘被他們嘲笑了無數次的“老年皮划艇”,已經變成了一艘無人能擋的航空母艦。
而它的航線只有一個方向。
那便是,王座。